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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100章 · 卷终·周明远的影子

“站住!那个提鞭炮的!你给我站住!”

“站住!那个提鞭炮的!你给我站住!”

保安老黄的声音从楼下传来,带着气急败坏。刘南生站在物流园门口,看见冯胖子抱着那挂鞭炮,正被老黄追着满院子跑。

“老黄!今天是跨年!”冯胖子边跑边喊,“放一挂鞭炮怎么了?”

“怎么了?!”老黄追得直喘,“上个月消防检查,区里下了通知——物流园重地,严禁烟火!你这鞭炮要是在库房边上炸了,咱们一园子的货全完蛋!”

冯胖子跑到刘南生面前,刹住脚,回头理直气壮:“刘总!你评评理!跨年放鞭炮,图个吉利,怎么就成了纵火了?”

刘南生看看冯胖子,又看看追上来的老黄,说:“冯哥,老黄说得对。库房重地,鞭炮不能在这儿放。”

冯胖子瞪眼:“那我在哪儿放?”

“天台。”刘南生说,“天台是空的,没有货,风也大,放完烟一散就没了。老黄,让他上天台放,行不行?”

老黄想了想,勉强点头:“天台可以。但放完,纸屑要收拾干净。”

“行!”冯胖子乐了,“刘总够意思!走,上天台!”

他抱着鞭炮往楼上跑,跑了两步又回头:“刘总,你上来不?”

“我一会儿上。”刘南生说,“你们先上。”

冯胖子一溜烟跑了。老黄叉着腰,看着他的背影,摇摇头:“刘总,你这朋友——比过年还兴奋。”

“他这一年不容易。”刘南生说,“让他乐呵乐呵。”

他站在门口,看着冯胖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然后转身,一个人慢慢往天台走。

走到天台门口,他没有立刻进去。他站在门框的阴影里,看着天台上的人——

赵凯正蹲在地上研究那挂鞭炮,被冯胖子一巴掌拍起来:“别碰!点着了我负责!”

“你负责?你负责得起吗?”赵凯不服气,“我当年在老家,年年放炮,比你懂!”

“你懂个屁!”

“你才懂个屁!”

林若诗站在栏杆边,笑着看他们吵。老徐蹲在角落里,点了一根烟,看着远处的灯火,不说话。许国栋站在老徐旁边,也在看远处。

苏小暖站在最边上,手里拿着两罐可乐。

刘南生站在阴影里,看着这一幕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风有点大,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。远处,深圳市区的灯火连成一片,偶尔有烟花蹿上夜空,炸开,又落下。

刘南生走到天台边缘,看着远处。他手里攥着一只旧烟盒——好烟,硬壳,边角磨得发白。烟盒纸被他拆出来了,薄薄一层,上面的字,已经被汗渍和折痕磨得完全看不清了。

他低头,看着那张纸,看了很久。上面曾经写过:BP机壳子、认购证、荒地、深发展、1993.6走。每一笔,都是他前世记下的命。

现在,字没了。纸还在。

他把它折好,放回口袋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身后传来声音。

刘南生回头。苏小暖站在天台门口,手里拿着两罐可乐,走过来,递给他一罐:“跨年嘛,喝点甜的。”

“谢谢。”刘南生接过可乐,拉开,喝了一口。凉的,带着气泡。

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苏小暖说,“你在想什么?”

“在想——”刘南生说,“前世。”

“前世?”苏小暖愣了一下,“什么叫前世?”

“就是——”刘南生顿了顿,“如果我没有来深圳,现在会在干什么。”

“哦。”苏小暖说,“那我帮你想了——你要是不来深圳,现在应该在老家,接你爸的班,当个中学老师。教数学,天天批作业,娶个镇上的姑娘,生两个孩子,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。”

刘南生看着她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你自己说的。”苏小暖说,“你上次喝多了,说过一嘴——说你在老家的时候,你爸想让你接他的班。你不想,就跑出来了。”

“……我说过?”

“说过。”苏小暖说,“你喝多了话多,自己记不住。”

刘南生没接话。他低头,看着手里的可乐,看着远处的灯火。

“刘南生。”苏小暖叫他名字,“你今年,后悔过吗?”

“后悔什么?”

“后悔来深圳。”苏小暖说,“这一年,你被人坑过,被银行追过,被周明远堵过,胃也熬坏了——你后悔过吗?”

刘南生想了一会儿,说:“没有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刘南生说,“我今年做的事——卖龙岗、建物流园、停手、接地、打周明远——每一件,我都后悔过。但'来深圳'这件事,我没后悔过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——”刘南生看着远处,“我不来深圳,我就不知道,自己还能做成这些事。”

苏小暖看着他,没说话。远处,又有一朵烟花炸开,把夜空照亮了一瞬。

“刘南生。”她说,“你知道吗?我以前觉得,你是那种——什么都知道的人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“现在觉得,你是个什么都不知道,但敢往前走的人。”苏小暖说,“这比'什么都知道',难多了。”

刘南生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小暖,你这一年,也变了。”

“我变啥了?”

“你刚来的时候,说话都不敢大声。”刘南生说,“现在——你都会分析我了。”

“那还不是跟你学的。”苏小暖说,“你天天分析这个分析那个,我听着听着,就会了。”

两个人都笑了。笑声被风卷走,飘向远处。

天台的门,忽然又响了。

赵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:“南生!苏小暖!你们俩跑哪儿去了?我们找了半天——”

他身后,林若诗、老徐、许国栋,还有冯胖子,都跟着上来了。冯胖子手里提着一挂鞭炮,冲刘南生晃了晃:“跨年嘛,图个响!”

“你从哪儿弄的鞭炮?”刘南生问。

“早准备好了!”冯胖子说,“我寻思,今年年底,怎么也得放一挂——咱们南生实业,这一年不容易,得让它响一响!”

“在天台放鞭炮?”林若诗有点担心,“物业不管吗?”

“管啥!”冯胖子说,“今天是跨年,全深圳都在放!物业自己都在门口放呢!”

他说着,把鞭炮挂在天台栏杆上,掏出打火机,点着了。

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,在夜空中闪着火花。赵凯捂着耳朵往后躲,老徐笑得直拍大腿,许国栋扶了扶眼镜,苏小暖看着满天的火花,眼睛亮晶晶的。

刘南生站在人群里,看着这一幕。

鞭炮放完了。烟尘散去。天台上安静下来。

“老板。”许国栋走过来,压低声音,“下午孙涛又来了电话。”

“怎么说?”

“他同意'上浮百分之三十'作为谈判前提,约元旦后见面谈。”许国栋说,“他说,价格可以谈,但希望春节前能签意向。”

刘南生没说话。他站在天台边缘,看着远处的灯火。

周明远想釜底抽薪——四百六十万买他的储备地,让他明年开春手里没粮。他回了上浮三十的价。周明远没掀桌子,而是同意了谈判。

这说明两件事:第一,周明远真的需要地,急。第二,他摸不准刘南生手里还有多少牌——他不敢掀。

“许国栋。”刘南生说,“元旦后谈。谈的时候,你提三个条件:第一,付款周期压到四十五天;第二,盛世置业放弃对柳溪木材厂的一切关联主张;第三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柳溪木材厂开工时间,推迟到明年六月以后。”

许国栋愣了一下:“柳溪木材厂?那不是恒达自己的地吗?”

“是他的地。”刘南生说,“但他的物流基地,要建在我家门口。我不让他停,我只让他——等。”

“等到什么时候?”

“等到我把柳溪的情况摸清。”刘南生说,“他那块地是镇政府招商引资签的,协议里写明了六月前动工,否则收回。他急。他越急,谈判桌上越好说话。他要是连六月都等不了——说明他比我急得多。”

许国栋琢磨了一会儿,点头:“明白了。三个条件,我记下了。”

“还有。”刘南生说,“柳溪木材厂的底,林若诗在查。查清楚之前,你谈判的时候,提一句——'南生实业对柳溪的情况,也有所了解'。不用多说,点到为止。”

“点到为止……”许国栋想了想,笑了,“他听了,心里就得打鼓。”

“打鼓就对了。”刘南生说,“谈判桌上,让他心里打鼓,比什么都管用。”

许国栋记完,走到一边去了。

刘南生站在天台边缘,看着远处。他身边,赵凯走过来,递给他一根烟:“南生,刚才许国栋跟你说啥?”

“元旦后,跟盛世置业谈买卖地的事。”

“你要卖地?”赵凯一愣,“你不是说,地要留着吗?”

“谈归谈。”刘南生说,“卖不卖,看怎么谈。周明远想要我的地,我陪他谈——谈的过程中,我能看清他手里有多少牌。牌看清了,卖不卖,就是我说了算。”

赵凯没听懂,但他点头:“行。你说啥就是啥。反正——我信你。”

刘南生看着他,笑了笑。他低头,看着手里那根烟,又把它放回烟盒。

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深蓝色笔记本——硬壳,九成新。他翻到第一页,上面写着:“1994计划——方向还在,路要自己走。”

他拿起笔,在下面加了一行:

1994——大方向我知道。房改会来,房价会涨。但什么时候来、涨多少、怎么抓住——得靠自己判断了。盛世置业要买我的地——我陪他谈。谈完了,地还是我的,他的牌,我看见了。

他合上笔记本,抬起头。

“刘总!”冯胖子的声音从天台另一边传来,“快看!钟要响了!”

远处,市区的钟楼,时针正指向十二点。所有人安静下来,看着那个方向。

钟声响了。

1994年,来了。

烟花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地炸开,红的、绿的、金的,把整个深圳照亮。赵凯扯着嗓子喊“新年快乐”,冯胖子又把剩下半挂鞭炮点着了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老徐蹲在地上笑,许国栋扶了扶眼镜,苏小暖站在人群里,眼睛亮晶晶的。

刘南生站在人群中央,看着这一切。

一年前,他站在天台上,身边只有赵凯一个人。那时候他揣着两千块钱,什么都不敢想。

现在,他身边站着赵凯、林若诗、老徐、许国栋、苏小暖——还有曾经的对手,冯胖子。

他走到天台边缘,往楼下看了一眼。

马路对面,路灯的阴影里,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车灯没开,引擎也没熄——在夜色里,像一只沉默的兽。

车窗摇下来一条缝。车里的人,隔着一条马路,看着天台上那群人,看着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年轻人。

看了一会儿。车窗摇上去。车缓缓开走,消失在夜色里。

没有过来。

赵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皱起眉头:“南生,那辆车——”

“是周明远。”刘南生说。

“周明远?!”赵凯的嗓门一下子高了,“他敢来?!我下去找他——”

“别去。”刘南生拦住他,“让他走。”

“让他走?!他这一年——”

“他这一年,输了一整年。”刘南生说,“跨年夜,他开着车,远远地看我们一眼,然后走了。他没有下来,没有放话,没有掀桌子——因为他知道,下来了,他也讨不到好。让他走。他记住今晚这个画面,比什么话都狠。”

赵凯站在原地,攥着拳头,看了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很久,最后松开了:“……行。听你的。”

“赵凯。”刘南生说,“新年快乐。”

赵凯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:“新年快乐,南生。”

远处,天边露出第一缕亮光。1994年1月1号的太阳,正在升起。

苏小暖走过来,递给他一罐新的可乐:“新年的第一罐。”

“谢谢。”刘南生接过,跟她碰了碰罐子。

两个人肩并肩站着。深圳的冬天不冷。远处有鞭炮声,有烟花,有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呼吸声。

楼下,那辆黑色轿车已经消失在夜色里。

黑色轿车开出两个路口,停在一处没有路灯的阴影里。

周明远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。副驾驶上,孙涛回头,低声问:“周总,您刚才——为什么不过去?”

“过去干什么?”周明远的声音很平,“过去,看他们放鞭炮?”

“……那咱们明年——”

“明年。”周明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他摇下车窗,冷风吹进来,他把手搭在窗沿上,看着远处天台上那点亮光,“刘南生手里那两块地,我要。柳溪那块地,我要开工。明年开春,政策放开——他手里那些地,是宝,也是祸。是宝是祸——看谁先出手。”

“那他要是——”

“他?”周明远说,“他以为他赢了。让他先高兴几天。1994年,才刚刚开始。”

他摇上车窗。轿车缓缓启动,汇入夜色,消失不见。

1993年,第二卷,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