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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93章 · 老陈的提醒

刘南生正在办公室看报表,桌上的电话响了。是老陈——他从来不主动打电话。

“刘总吗?我是老陈。”

刘南生愣了一下——老陈从来不主动打电话。上一次主动联系,还是三个月前,他打电话过去问政策风向。

“老陈。”他放下笔,“您说。”

“你现在方便说话吗?”

“方便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老陈的声音压低了半度:“我提前给你透个风——明年,1994年,会有新的土地出让政策。土地使用权,可以有偿转让——正式的、合法的。”

刘南生握着听筒的手,微微收紧:“有偿转让……”

“对。”老陈说,“以前咱们的土地,是国家划拨,不能买卖。明年政策放开——土地可以合法交易了。这意味着什么,你比我清楚。”

刘南生当然清楚。他前世记得——1994年,深圳出台《深圳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出让条例》,土地有偿出让制度正式确立。那一年,深圳土地市场彻底变了样——从“划拨”到“出让”,从“暗盘”到“明盘”。

“这意味着——”他慢慢说,“明年的土地市场,会完全不同。”

“完全。”老陈说,“以前大家拿地,靠关系,靠划拨,靠暗箱。明年开始——谁有钱,谁就能光明正大地买地。市场会重新洗牌。”

“重新洗牌……”

“对。”老陈说,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
刘南生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说“准备好了”——他确实准备了:五块地,一条物流线,一个现金流为正的公司。但他转念一想,又觉得没准备好——他前世对1994年土地政策的记忆,只有个模糊的影子。他知道政策会变,但具体怎么变、变到什么程度、带来什么机会,他记不清了。

“我正在准备。”他说。

电话那头,老陈笑了:“这才对。你要是说'准备好了',我倒要劝你小心——准备得太满的人,容易栽跟头。”

“谢谢老陈。”

“别谢。”老陈说,“你那个物流园,是全深圳调控期间唯一正常开工的项目。你这个年轻人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我留意你很久了。明年开始,不是看谁跑得快。是看谁站得稳。”

“站得稳……”

“对。”老陈说,“土地放开,是机会,也是坑。机会是——能光明正大地拿地了;坑是——拿到手的地,要是没有开发能力,就是烫手山芋。刘总,你有开发能力吗?”

“我有物流园。”刘南生说,“有仓库,有租户,有现金流。”

“那还不够。”老陈说,“你还要有——判断力。知道哪块地值,哪块地不值;知道什么时候拿,什么时候不拿。这个,没人能教你。”

“我在学。”刘南生说。

“学什么?”

“学算账。”刘南生说,“学看报表,学做分析。深大有个成人教育班,我每周六去上课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老陈的声音带着笑意:“深大成人教育?刘总,你这个身家,还去上成人教育?”

“身家是身家。”刘南生说,“本事是本事。我这身家,一半靠运气。运气靠不住,我得靠本事。”

“……行。”老陈说,“冲你这句话,我再送你一句——明年土地放开,第一批动作,会从关外开始。你手里那块布吉地,还有罗湖那块地——都是好牌。但好牌,也得看怎么打。”

“您是说——”

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老陈打断他,“我就是一个退了休边缘的老处长,给你提个醒。剩下的,你自己判断。”

“明白。”刘南生说。

“明白就好。”老陈说,“还有——海诚贸易那个关老板,最近在圈子里活动得很勤。有人看见他跟你走得很近。你自己掂量掂量。”

刘南生心里一紧:“您也知道海诚?”
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老陈说,“我就是——听到一些风声。刘总,做生意,朋友多是好事的;但朋友太多了,就要分清楚,哪些是朋友,哪些是'朋友'。”

电话挂了。刘南生坐在桌前,握着听筒,很久没有放下。

窗外,深圳的冬天来了。梧桐树光秃秃的,风从楼宇之间穿过,呜呜地响。

“老板?”许国栋推门进来,“你没事吧?脸都白了。”

“没事。”刘南生放下听筒,“国栋,你帮我记件事——明年,土地政策要大变。有偿转让,正式合法。咱们手里那五块地,要重新评估一遍价值。”

“有偿转让?”许国栋愣了一下,“那不是——以后地皮能光明正大买卖了?”

“对。”

“那咱们手里的地——”

“会值钱。”刘南生说,“但也会有人来抢。你让林若诗做个预案——明年开春,咱们手里哪块地先动,哪块地后动,哪块地留着,哪块地——可以卖。”

“可以卖?”许国栋不解,“咱们不是要囤地吗?”

“囤地是囤地。”刘南生说,“但土地放开之后,市场会先疯一阵。疯的时候,是卖地的好时候;疯过之后,才是买地的好时候。咱们要做的,是在疯的时候——把手里不值钱的,换成值钱的。”

许国栋琢磨了一会儿,慢慢点头:“明白了。我让若诗做预案。”

“还有——”刘南生说,“海诚关老板那边,下周我准备摊牌。你让苏小暖把金桥那条线的材料,整理一份出来,我要用。”

“摊牌?”许国栋问,“怎么摊?”

“他要么说实话,要么——”刘南生说,“我把他的底牌亮出来,他自己选。”

许国栋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刘南生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:有偿转让。

他在旁边画了个圈,又画了个箭头,指向一行小字:1994年,土地市场重新洗牌。谁有钱,谁能拿地;谁能开发,谁能活。

“有偿转让。”他念着这四个字,忽然想起前世——1994年,深圳第一个土地拍卖会,一块地拍了八千万。那时候他在干什么?他记不清了。记忆的毛玻璃,越来越模糊。

但他记得一件事:那一年,抓住机会的人,都起来了。

他放下笔,走到窗前。窗外,深圳的楼宇在暮色里沉默着。远处,物流园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
1993年12月3号。他在笔记本上写下:

老陈说,明年开始,不是看谁跑得快,是看谁站得稳。我站得稳吗?五块地,一条物流线,一个公司,一群信我的人——应该,站得稳。

他合上笔记本。窗外,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。

海诚的摊牌,就定在下周三。

第二天一早,苏小暖把一沓材料放在他桌上:“刘总,金桥那条线的材料,我整理好了。三百万的路径、关老板的'管理费'、还有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我昨晚又查到一个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关老板的海诚贸易,跟恒达之间,除了那三百万,还有一笔往来。”苏小暖翻开一页,“今年六月——就是恒达南山项目被冻结之后——海诚给恒达汇过一笔钱,八十万。备注写的是'咨询服务费'。”

“恒达被冻结之后,海诚给恒达汇钱?”刘南生皱眉,“恒达不是缺钱吗?海诚还给恒达钱?”

“所以这笔钱很怪。”苏小暖说,“要么是海诚欠恒达的,要么是——恒达通过海诚走账。但不管哪种,都说明一件事:海诚和恒达的关系,比咱们之前查到的,还要深。”

刘南生拿起那份材料,一页一页看。材料做得很细——每一笔转账的日期、金额、账号、备注,都标得清清楚楚。苏小暖还在最后一页附了一张图:用箭头画出了恒达→宏远→金桥→海诚→恒达的资金环。

“你画的?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苏小暖说,“画出来,一眼就能看明白。”

刘南生看着那张图,看了很久。恒达的钱出去,绕了一圈,又回到恒达——中间经过海诚、金桥,每一站都留下一笔“费用”。这套路,他见过——洗账。

“小暖。”他说,“这件事,你先别跟任何人说。周三摊牌的时候,这张图——我要用。”

“嗯。”苏小暖点头,转身出去。
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刘总,周三摊牌——您一个人去?”

“一个人。”

“要不要叫赵凯哥陪着?”

“不用。”刘南生说,“摊牌这种事,人越多,越容易谈崩。我一个人去,他反而摸不清我的底。”

苏小暖没再说什么,出去了。

刘南生坐在桌前,把那张资金环图又看了一遍,然后小心地折好,放进口袋。

他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“有偿转让”四个字旁边,又添了一行:

周三,海诚摊牌。关老板,你这两头吃的账——该算一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