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目录← 书库探奇玩新 首页
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92章 · 深大成人教育

深圳大学成人教育学院的教学楼门口,刘南生拎着一只旧帆布包,站了很久,没有进去。

刘南生站在教学楼门口,手里拎着一只旧帆布包,包里装着一本《企业入门》、一个笔记本、一支笔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楼里进进出出的学生——有比他大的,有比他小的,有穿工装的,有穿中山装的,都是来上成人教育的。

他犹豫了很久,没有进去。

“刘总?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
刘南生回头,看见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,手里也拎着包,看着他:“你是——南生实业那个刘总吧?我见过你照片,在报纸上。”

“你是?”

“我叫王建国,在宝安开五金厂。”中年男人热情地伸出手,“上个月,你们物流园开业,我去看过。你那园子,建得漂亮。”

“谢谢。”刘南生跟他握了握手。

“你也来上课?”王建国问,“报的什么专业?”

“企业管理。”

“巧了,我也是!”王建国一拍大腿,“走,一起进去。第一次来,别怕——我上个月来的,已经摸清门道了。这课啊,跟咱们做生意一样,脸皮厚点,啥都能学会。”

刘南生被他拉着,走进了教学楼。

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。课桌是旧的,木头面磨得发亮,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的粉笔字。讲台上,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老师正在整理讲义。

王建国拉着刘南生在最后一排坐下,压低声音:“坐这儿,老师看不见,好摸鱼。”

“我不想摸鱼。”刘南生说。

“那你想坐哪儿?”

“第一排。”

王建国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行,有志气。那你去第一排,我在这守着后方。”

刘南生站起来,走到第一排坐下。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正在翻一本《西方经济学》。看见他坐下,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。

上课铃响了。老师姓方,讲的是《企业管理基础》第一课——什么是企业。

“同学们。”方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,“今天第一课,咱们先搞清楚一个问题:什么是企业?”

教室里安静下来。方老师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第一排的刘南生身上:“这位同学,你来说说?”

刘南生站起来,想了想,说:“企业就是——赚钱的组织。”

教室里有人笑了。方老师也笑了:“赚钱的组织。这个说法,朴素,但不够准确。企业是——通过提供产品或服务,满足社会需求,从而获取利润的组织。重点在'满足需求',不在'赚钱'。”

“满足需求……”刘南生重复了一遍。

“对。”方老师说,“你开一个厂,生产的东西没人要,你赚不到钱,那不是企业,是库存。你提供的东西有人要,有人愿意付钱——那才是企业。赚钱,是结果;满足需求,是原因。”

刘南生站在那里,忽然想起自己那个物流园——他建园子,是因为港商需要仓储;他收租金,是因为仓储真的解决了港商的麻烦。原来他一直在做“满足需求”的事,只是从来没有用这个词想过。

“坐下吧。”方老师说,“你这个答案,虽然朴素,但方向是对的——说明你已经在用'企业'的思维想问题了。”

刘南生坐下。旁边的年轻人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:“你说得其实没错。只是老师要求的标准答案。”

刘南生愣了一下:“你是——”

“我姓陈,在蛇口做电子配件。”年轻人说,“我上这个课,是因为我发现,我做了三年生意,亏了两年半——我连'什么是企业'都没想明白。”

“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?”

“一半。”年轻人说,“老师说,满足需求。可我怎么知道,客户的需求是什么?这个问题,我还没想明白。”

刘南生看着他,忽然觉得,这个年轻人问的问题——比他想的深。

下课铃响了。方老师收拾讲义,说:“下节课,讲市场分析。作业——每个人写一篇'我的企业面临的问题',五百字以上,下节课交。”

教室里一片哀嚎。王建国从最后一排探出头:“刘总,你写吗?”

“写。”刘南生说。

“那我也写。”王建国说,“五百字——我厂里那些破事,五千字都写不完。”

刘南生笑了。他收拾好书包,站起来。旁边过道上,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忽然挡住他的路,上下打量他:“你就是刘南生?”

刘南生看着他:“我是。你是——”

“我姓马,做钢材生意的。”男人抱着胳膊,“我听说——你在调控前一个月,把项目全停了?”

教室里还没走的学生,脚步都慢了下来。

“是。”刘南生说。

“那我问你——”马姓男人说,“你凭什么?凭什么你敢停?全深圳的地产商都在抢地,你停手;大家都在买地,你卖地。你凭什么是那个'先知'?”

教室里安静下来。方老师站在讲台上,也看了过来。

刘南生看着他,没急着回答。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,说:“马老板,我反问您一句——您觉得,我停手的时候,账上有多少钱?”

“多少?”

“十五万。”刘南生说,“我账上十五万,欠着银行二十八万利息,手里一块地还没卖出去。我那时候停手,不是因为我先知——是因为我算过账,不停手,我撑不过六月。”

马姓男人愣了一下:“十五万?”

“十五万。”刘南生说,“我那时候,撑死能撑到六月。所以我不赌了。我停手,卖地,把现金流救回来。现在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我账上躺着一百多万,物流园满租,五块地,一个公司。您说,我是先知,还是算账的?”
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有人笑了:“他是算账的。”

马姓男人看着他,半天没说出话。最后他哼了一声:“行,算账的。算账的,也有算错的时候。”

“那当然。”刘南生说,“所以我来上课了——学着把账,算得更准。”

他绕过马姓男人,往外走。身后,方老师的声音传来:“刘南生同学,你刚才那番话——'不停手,撑不过六月',就是企业第一课的内容。你已经在用企业的方式想问题了。”

刘南生回头,点了点头:“谢谢方老师。”

他走出教学楼。王建国追上来,竖起大拇指:“刘总,你刚才那话——带劲!那个姓马的,是宝安做钢材的,出了名的嘴臭,今儿让你给噎回去了。”

“我没噎他。”刘南生说,“我就是说了实话。”

“实话才噎人嘛!”王建国哈哈大笑,“对了刘总,你那个物流园——能不能让我去看看?我厂里那些货,正愁没地方放呢。”

他话音刚落,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教学楼里追出来:“刘总,等一下。”

是陈志强。他手里拿着那张名片,跑得有点急:“我——刚才在教室里,没来得及跟你说话。我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你以前——”陈志强斟酌着措辞,“你以前做决策,靠什么?”

刘南生看着他。这个在蛇口做电子配件、亏了两年半的年轻人,问的问题,比谁都准。

“靠运气。”刘南生说。

陈志强愣了一下:“运气?”

“运气。”刘南生说,“我以前的决策,大部分靠运气。运气好,赚了;运气不好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运气不好的时候,还没到。”

“那你怎么知道,运气不会一直好?”

“因为运气这东西,”刘南生说,“从来不讲道理。所以我来了——学点不讲运气的东西。”

陈志强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名片又递了一次:“陈志强,蛇口电子配件。以后——想跟你多交流。”

“刘南生。”他接过名片,“南生实业。下周六,我还来。”

“我也来。”陈志强说,“以后每节课,我都来。”

刘南生心里一动:“你厂里有多少货?”

“不多,也就两三百平米。”王建国说,“但我想找个长期的——稳定点的仓,别老是搬家。”

“那你周六下午来。”刘南生说,“我让苏小暖带你看看,价格好说。”

“行!”王建国乐了,“上课还上出个仓库来!”

刘南生也笑了。他骑上车,回公司的路上,脑子里一直在转方老师那句话:“满足需求,是原因;赚钱,是结果。”

他以前以为,做生意就是算账——算利润,算成本,算风险。今天他忽然明白,算账之前,得先算清楚一件事:别人要什么。

1993年11月27号。他在笔记本上写下:

第一课:什么是企业——满足需求,是原因;赚钱,是结果。今天有人当众问我凭什么——我答上来了。王建国,宝安五金厂,周六来看仓。陈志强,蛇口电子配件——他说的问题,我想了一路。

他合上笔记本。窗外,深圳的夜景铺展开来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,像这座城市,在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他忽然想起陈志强下课时的眼神。那个人说“运气不会一直有”的时候,声音有点抖——像是一个亏了两年半的人,第一次找到了一个可以问问题的地方。

下周六,方老师讲市场分析。他得想好——南生实业的下一个问题,是什么。

路灯下,他骑着车,往家的方向走。1993年11月的深圳,夜里凉飕飕的。但他的心,是热的。

回到出租屋,他把陈志强的名片摆在桌上,旁边写下三个字:王建国。宝安,五金厂。

一个在蛇口做电子配件,亏了两年半,在找答案。一个在宝安开厂,在找销路。

中间,缺一根线。

这根线,他今晚没想出来。但他知道——它就在下周六方老师的黑板上,等他自己去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