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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81章 · 冯胖子崩溃

冯胖子的三个项目,是八月下旬开始停工的。

第一个停的是布吉的厂房。八月二十一号,施工方撤了人,理由很直接:工程款欠了四个月,再不结,工人要闹事。冯胖子在电话里骂了半小时,最后说:“让他们闹。闹也闹不出钱来。”

第二个停的是罗湖的写字楼。八月二十三号,银行的人上门,把项目部的公章收走了——贷款逾期三个月,抵押物要被处置。

第三个,是宝安那个楼盘。这个最惨:房子卖出去一半,施工停了,两百多个交了定金的购房者,天天堵在售楼处门口。售楼处的门玻璃,被砸了三回。

刘南生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,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。1993年8月26号的《特区商报》,二版右下角,豆腐块大的报道:《恒达系三项目停工,购房者聚集讨说法》。全文不到两百字,但字字都往人心里扎。

“冯胖子完了。”赵凯站在他旁边,看着报纸说,“三个项目全停,欠银行两千多万。加上那些购房者的定金——他这回,不是掉层皮的事。”

刘南生没说话。他把报纸叠好,放在桌角。

“南生。”赵凯说,“你不出手?”

“出什么手?”

“他手里那些地!”赵凯压低声音,“布吉那块厂房地,罗湖那块写字楼地,可都是好地段。他现在资金链断了,银行要处置抵押物——咱们要是趁这时候接过来,半价都不到!”

刘南生看着窗外。1993年8月底的深圳,台风季刚过,天高云淡。

“赵凯。”他说,“你觉得,冯胖子现在最怕什么?”

“怕破产呗。”

“不对。”刘南生说,“他最怕的,是连'冯老板'三个字都没人叫了。他做了这么多年白手套,靠的就是一张脸、一个名。名没了,他就真没了。”

赵凯琢磨了一会儿,没琢磨明白:“那跟咱们接他的地,有什么关系?”

“关系大了。”刘南生说,“银行处置抵押物,走的是拍卖程序,价高者得。冯胖子要是能在银行拍卖之前,自己把地卖掉——哪怕卖得便宜,他还能保住一个'主动'的名声,还能在圈子里说,是他自己卖的地,不是被银行收的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刘南生说,“先看看他怎么选。”

冯胖子来找刘南生,是八月二十八号下午。

那天太阳很毒。冯胖子开着他那辆黑色皇冠,停在南生实业门口。车还是那辆车,但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——他瘦了一圈,衬衫皱巴巴的,领带歪着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
他站在门口,犹豫了很久,才抬手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刘南生说。

冯胖子推门进来,站在办公桌前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“坐。”刘南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冯胖子坐下。他坐得很不自在,只坐了椅子三分之一,两只手交叠着,指节发白。

“刘总。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我……我今天来,是求你个事。”

刘南生没说话。

“我那几个项目——”冯胖子咽了口唾沫,“你也知道,全停了。银行那边,八月三十号之前,要是还不上利息,就要走拍卖程序。我手里那些地,一拍卖,全得砸手里。”

“你欠银行多少?”

“连本带息,两千三百万。”冯胖子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我算过了,把三块地都卖了,能还上。但要是走拍卖——低价贱卖,还完银行,我连裤衩都不剩。”

“那你来找我——”

“刘总。”冯胖子抬起头,眼睛里居然有了点水光,“我听说,你账上现在有钱了。一百二十万的租金,还有——你那个物流园,起来了。你手里,能不能匀出一点,把我布吉那块地接过去?不用全款,首付三成,剩下的分期。我按市场价七成给你——不,六成五!”
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

赵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,看着冯胖子,又看看刘南生,没说话。林若诗也来了,站在赵凯后面,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。

“冯哥。”刘南生终于开口,“你叫我一声刘总,我不习惯。你以前,都是叫我'小刘'的。”

冯胖子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
“小刘……”他改了口,声音更低了,“帮个忙。就这一回。我冯德贵这辈子,没求过什么人。”

刘南生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他想起前世——1994年,他自己破产的时候。他求过银行,求过朋友,求过曾经一起喝酒的兄弟。没有人帮他。所有人都说“刘南生,你完了”。他那时候就想:要是有人能拉我一把,哪怕只是说一句“没事”……

“冯哥。”刘南生开口,“你让我想想。”

“你——”冯胖子愣了一下,“你肯想?”

“我说了,让我想想。”刘南生说,“三天。三天之内,我给你回话。”

冯胖子站起来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鞠了一躬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:“小刘……不管成不成,你能听我说完——我记你这份情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赵凯先开口:“南生,你该不会——真想帮他吧?”

“我在想。”刘南生说。

“想什么?”赵凯急了,“他当初怎么对你的你忘了?他跟着周明远,抽你的贷、抢你的料、举报你的工地!他今天落难了,是他活该!你这时候拉他,不是养虎为患吗?”

“赵凯说得对。”林若诗也开口了,“刘总,我说句难听的——冯胖子现在是一张牌。他手里那三块地,布吉那块厂房地,正好在咱们物流园北边两公里。你要是低价接过来,将来物流园扩二期,那块地就是现成的。这个便宜,不占白不占。”

“占便宜?”刘南生看着她。

“商场如战场。”林若诗说,“他当初对你下手的时候,可没手软。”

刘南生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,夕阳正在往下沉,把整个深圳染成一片金红色。

“你们说的,我都懂。”他说,“冯胖子确实活该。他那些地,也确实值钱。但我在想的,不是这些。”

“那你在想什么?”赵凯问。

“我在想——”刘南生说,“一个人走投无路的时候,拉他一把,和踩他一脚,区别到底在哪。”

“区别在利益。”赵凯说。

“不在利益。”刘南生摇头,“在人心。赵凯,你想过没有——周明远为什么能围我这么久?因为他有钱,有关系,有手段。但他有一点不如我——他身边没有人真心跟他。冯胖子给他当白手套当了这么多年,一出事,第一个被抛弃的就是他。为什么?因为周明远从来不拉人,只踩人。”

“所以呢?”

“所以我不想变成周明远。”刘南生说,“我不想有一天,我落魄了,身边一个人都没有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赵凯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林若诗把计算器放下了。

“那……你打算怎么办?”赵凯问。

“帮他。”刘南生说,“但不是白帮。我要他两块地——布吉那块厂房地,按市场价六成接;罗湖那块写字楼地,我出四成,剩下的,算他欠我的,三年内还清。条件是他退出福田二期周边的竞争,把他手里那些施工资源、材料渠道,对接给咱们。”

“你这是——”林若诗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又做了好人,又占了便宜。”

“不是占便宜。”刘南生说,“是给他留个活路,也给自己留条后路。冯胖子这个人,本事有,路子野,就是跟错了人。他要是能回头——比多拿两块地,值钱多了。”

赵凯琢磨了半天,最后说:“行。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。但有一条——他要是再敢反水,我第一个收拾他。”

“他不会反水了。”刘南生说,“人摔过一次,就知道哪条路是平的。”

他坐回桌前,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行字。然后他把纸折好,递给赵凯:“明天,你拿去给他。”

“我去?”赵凯指了指自己。

“你去。”刘南生说,“你去,比我去好。他今天来求我,是低了一次头;明天你要是拿着条件去,他就知道——我们不是趁火打劫,是正正经经谈合作。这个'合作'的名分,比钱重要。”

赵凯接过纸,看了一眼,又看了他一眼:“南生,我发现你这个人——越来越像个人精了。”

“人精不好吗?”

“好。”赵凯说,“总比当冤大头好。”

刘南生笑了笑,没接话。他转头,看向窗外。天已经全黑了,深圳的夜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洒了一地的星星。

1993年8月28号。他合上笔记本,写下今天的日期,又补了一句:

冯胖子,倒了。不是倒在我手里,是倒在周明远手里。我要是踩他一脚,我跟周明远,就没区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