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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80章 · 地契反制

周明远的第三波攻势,来得比前两波都阴。

八月十二号,刘南生接到建华银行罗湖支行的电话。电话不是催款,也不是放款——是通知:南生实业福田二期土地证,评估资格被冻结了。理由写得很官方:根据相关规定,对涉及产权争议的抵押物,暂停评估。

刘南生握着听筒,问:“产权争议?什么争议?”

“刘总,这个我也不清楚。”银行的人说,“是上面压下来的单子。你们那块地,要是产权有争议,评估就做不了;评估做不了,抵押贷款就走不了;贷款走不了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您公司账上那点钱,撑不了多久吧?”

电话挂了。刘南生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。1993年8月的深圳,天蓝得不像话。

许国栋冲进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传真:“老板,建华把咱们的授信材料退回来了。还有——规划局那边打来电话,说福田二期那块地的规划调整申请,被压下来了,理由是'材料不全'。材料是上个月就交齐的。”

“压下来了。”刘南生重复了一遍。

“对。”许国栋把传真往桌上一放,“老板,这是连环的。评估冻结、授信退回、规划压单——三件事,同一个星期,同一个方向。这是有人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刘南生打断他,“周明远。”

“他这是要逼咱们——”许国栋说,“卖地求生?”

“不。”刘南生说,“他是要让我在'卖地求生'和'破产清算'之间,选一个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许国栋站在桌前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“老板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咱们是不是——该想想退路了?”

“什么退路?”

“把福田二期这块地,挂牌卖了吧。”许国栋的声音很轻,“趁现在还能卖得出价。要是再拖下去,等银行把评估冻结的公示期过了,这块地在市场上就砸手里了。”

刘南生没说话。他拉开抽屉,看了一眼。抽屉里躺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,袋子上写着四个字:抵债地契。

“许国栋。”他说,“你信我吗?”

“信。”

“那你再等我三天。”

三天。

这三天里,刘南生做了一件谁都不知道的事。他没有去找周明远,没有去找银行,没有去找政府。他让林若诗把那份抵债地契的抵押协议,做了一份正式的公章复印件——不是复印件,是“法律文书送达件”。

八月十五号下午,建华银行罗湖支行,信贷科。

信贷科科长姓郑,四十多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面前摆着一份文件,文件是上午送来的,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,只有一份抵押协议的复印件——南生实业(原南生贸易行)对周文广的债权,八万元,以南山四亩三分地做抵押,登记于1991年10月。

“刘总。”郑科长推了推眼镜,“这份东西,你从哪来的?”

“我公司的旧账。”刘南生说,“三年前的账。本来这笔钱,我都不打算要了。但今天早上,我听说了一件事——恒达地产,正拿南山那块地做抵押,在你们行申请贷款。”

郑科长没说话。

“那块地,是我债权抵押物。”刘南生说,“我不管恒达跟你们行怎么谈的,我只要一个公道:这笔八万块的债权,加上三年利息,谁接手那块地,谁就得先跟我把这笔账结了。”

“刘总。”郑科长说,“你这是——”

“我不是来闹的。”刘南生说,“我是来主张权利的。法律上,我的抵押权在先。恒达收那块地的时候,地上压着我的抵押。你们行要是给恒达放贷,将来出了纠纷,这笔债权就是第一笔要清算的。我只是——提前告诉你们一声。”

他把文件往郑科长面前推了推:“郑科长,这复印件您留着。原件在我公司保险柜里,随时可以验。”

郑科长盯着那份文件,看了很久。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嗡嗡响。

“刘总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知道这份东西送过来,意味着什么吗?”

“意味着——”刘南生说,“恒达那笔三千万的贷款,审批流程上,会多一个产权调查的环节。”

“何止多一个环节。”郑科长叹了口气,“抵押物存在产权争议——这条要是报上去,那笔贷款,直接冻结。恒达跟我们行谈了大半年,行长都出面了。你这一份文件——”

他摇了摇头:“刘总,你这是在跟恒达开战啊。”

“是恒达先跟我开的战。”刘南生说,“他抽我的贷,抢我的料,举报我的工地,冻结我的评估。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冲着我来的。我不过是——回敬一下。”

郑科长沉默了很久,然后把文件收进抽屉:“这份东西,我先压三天。三天之内,你要是改主意,来拿走,我们就当没见过。三天之后——我按流程报上去。”

“不用压。”刘南生站起来,“郑科长,谢谢您。您按流程办就行。”

三天后,八月十八号。

恒达南山项目的贷款审批,被银行冻结了。原因:抵押物存在产权争议。

消息传到刘南生这里的时候,是下午三点。许国栋拿着传真冲进办公室,声音都变了调:“老板——冻结了!恒达南山项目,贷款审批,冻结了!”

刘南生接过传真,看了一眼。传真上就两行字,但他看了很久。

“老板!”许国栋激动得脸都红了,“成了!咱们成了!恒达南山项目——三千万的盘子,说停就停了!周明远这回——”

“别喊。”刘南生说,“把门关上。”

许国栋把门关上,还是压不住兴奋:“老板,这招——绝了!周明远拿南山那块地做抵押,想撬三千万的贷款,结果地上压着咱们的八万块旧账——三千万的项目,被八万块钱卡死了!”

“不是八万块钱。”刘南生说,“是法律。八万块钱是饵,法律是钩子。”

“那周明远——”

“他会打电话来的。”刘南生说。

傍晚六点,办公室的电话响了。

刘南生接起来。电话那头,是一个他从来没直接听过声音的人——之前都是冯胖子转达,都是间接的交手。这一次,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,很稳,带着一种被压抑的怒意:

“刘南生。”

“周总。”

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”周明远的声音一字一顿,“南山那个项目,两千人的饭碗。你一份旧账,说冻结就冻结——”

“周总。”刘南生打断他,“您抽我的贷的时候,想过我这边几十号人的饭碗吗?您举报我工地的时候,想过那栋楼里几百个工人吗?您冻结我评估资格的时候——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疯了吗?”周明远说。

“我没疯。”刘南生说,“周总,地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逼我卖地,我就让你也动不了。这很公平。”

“公平?”周明远冷笑了一声,“刘南生,你以为一张旧地契,就能要挟我?”

“我不是要挟您。”刘南生说,“我是主张我的权利。八万块,加三年利息,连本带利,九万二。您把这块地收走的时候,没跟我结这笔账。我不过是——现在讨回来。”

“……你想要什么?”

“我想要什么,您心里清楚。”刘南生说,“把我的评估资格解冻,把我的授信退件撤回去,把我那份规划申请,正常走流程。南山那个项目,我不动它——只要您别再动我。”

电话那头,呼吸声沉重。过了很久,周明远说:“刘南生,你手里那张地契,最好永远别过期。”

“过不过期,我说了算。”刘南生说,“周总,祝您晚安。”

他放下电话。手心里全是汗。

许国栋站在门口,看着他:“老板……成了?”

“成了。”刘南生说,“这一局,成了。但——”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“这张牌,用完了。下一次,我没有暗牌了。”

他没有说出口的另一半话是:周明远最后那句“最好永远别过期”——那不是威胁,那是一句警告。警告他,他刘南生手里,再没有第二张这样的牌了。

八月十九号,赵凯回来了。

他没有提前打电话,没有敲门。早上八点,刘南生到办公室的时候,赵凯已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面前放着一份早餐——两份肠粉,两杯豆浆。

“回来了?”刘南生问。

“回来了。”赵凯说,“吃早饭。”

两个人坐在办公室角落里,就着两张凳子,把早餐摊开。肠粉是热的,豆浆是甜的。1993年8月的深圳,早上八点,太阳已经爬上楼顶。

“那笔高利贷——”赵凯说,“我已经还了一半。”

“从哪来的?”

“我自己以前攒的。”赵凯低头吃肠粉,“我这个人,你又不是不知道,攒不下什么钱。但那五十万——我从头到尾就没想让你还。”

刘南生放下筷子:“你不应该用你的钱——”

“你也不应该什么都自己扛。”赵凯打断他,“南生,我走了这一个月,想明白了一件事。我这个人,冲,莽,容易坏事。但我有一点好——我认的人,我认到底。”

“你认谁了?”

“认你了。”赵凯抬起头,“南生,你被建设局约谈那天,我没在。你打地契这张牌那天,我也没在。我回来一看——好家伙,你一个人,把周明远的三千万,卡死了。”

“不是我一个人。”

“是,你还有许国栋、林若诗、苏小暖、老徐。”赵凯说,“我数了数——就我,是最没用的。”

刘南生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谁说你没用。你回来,就是最大的用。”

赵凯也笑了。他低头,把最后一口肠粉吃完,抹了抹嘴:“那什么——以后,你的那些'神机妙算',提前跟我说一声。别让我一个人在外面干着急。”

“行。”刘南生说,“提前跟你说。”

“还有——”赵凯顿了顿,“那个贺金龙的事,我听说了。我查了查——他确实跟恒达走得近。那五十万,差点就钻套里了。这事,是我蠢。”

“不是你蠢。”刘南生说,“是对方太会算计。你想着救公司,才会中招。这个心思——不丢人。”

赵凯没说话。他把豆浆喝完,站起来,走到自己工位上坐下,打开抽屉。抽屉里,他的笔记本、计算器、名片夹,都整整齐齐摆着——苏小暖帮他收拾的。

“南生。”他头也没回,“下个月开始,我跟着你,把这一仗,一场一场打完。”

“好。”刘南生说。

他坐回自己桌前,打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,翻到最新一页,写下今天的日期:1993年8月19日。然后在这行字下面,写了一句:

地契已出。周明远,第一局,你输了。

他合上笔记本,看向窗外。深圳的天很蓝,蓝得像一面镜子。远处,福田二期的工地上升起一面红旗,在风里呼啦啦地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