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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69章 · 停手

会议室的门一关,刘南生把所有人叫到桌前。他手里捏着一支笔,指节发白,半天没开口。

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:赵凯、林若诗、许国栋、老徐,还有苏小暖。桌上摊着三样东西——许国栋的现金账,林若诗的市场监测报告,老徐的施工计划表。

刘南生站在桌头,没有坐下。

“说三件事。”他开口,“第一,从今天起,停止所有新地块的收购。机会清单上的七块地,全部不看了。”

赵凯的眉头一下子立起来。

“第二,福田二期的扩建,冻结。原计划下半年开的三期,停。物流园只建一期,建完就停。”

老徐的手停在半空——他正要点烟。

“第三,”刘南生看着许国栋,“账上的现金,全部锁定。除了物流园的工程款和工资,一分钱都不许往外走。不贷款,不投资,不做任何新生意。”

会议室里静了几秒。

赵凯第一个开口,声音压着火:“南生,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停手。”

“停手?”赵凯一下子站了起来,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,“现在?这个时候停手?南生,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行情!宝安的地一个月涨三成!龙华的地一天一个价!所有人都在买,所有人都在赚——你让我停手?”

“对。”

“你疯了。”赵凯盯着他,“咱们物流园刚批下来,大棚刚封顶,正是趁势扩张的时候!你现在停手,等于自己把自己的腿绑起来!”

“绑起来,总比摔断腿强。”刘南生说。

“什么腿?谁的腿?”赵凯一巴掌拍在桌上,“南生,你给我说清楚——为什么停?你总得有个理由!宝安那块地有抵押,我认了;布吉那块地是饵,我也认了。可现在市场上那么多干净的地,你凭什么也停?”

刘南生张了张嘴。

他说不出“1993年6月24日国十六条”。说不出“银行停贷”。说不出“海南崩盘”。他前世见过的那一切,一个字都不能说。

“我觉得要出事。”他最后说。

会议室里又静了。

“觉得?”赵凯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刘南生,你管一个公司,几十号人跟着你吃饭,你拿'觉得'两个字来停所有人的活?”

“刘总,”林若诗这时候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平,把手里的报告往桌子中间推了推,“我理解你的谨慎。但我必须把我的数据摆在桌面上——五月的监测,成交量涨,均价涨,地价指数新高。贷款增速虽然放缓,但绝对量还在高位。从任何一个指标看,市场都还在上升期。”

她看着刘南生:“数据不支持你的判断。”

“若诗的数据我看了。”刘南生说。

“看了,还要停?”

“要看。”刘南生说,“正因为数据太好看了,我才要停。若诗,你自己说过——泡沫的芯子已经长出来了。”

“芯子长出来,离破还有距离。”林若诗说,“刘总,我提示风险,是让你谨慎扩张,不是让你全面停手。你这一停,等于把整个公司冻在原地。机会窗口是有时限的——”

“窗口是有时限的。”老徐忽然插了一句。他把烟收起来了,搓着手上的老茧,“刘总,我就问一个事。二期扩建一停,我手底下三十多个工人,怎么办?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师傅,还有刚招进来的小工。工程一停,他们是回家,还是喝西北风?”

这个问题,像一块石头,砸在刘南生心口上。

他看着老徐。老徐五十多岁,一辈子在工地上,手底下的工人跟着他,从湖南、从四川、从江西,一路跟到深圳。对老徐来说,那三十多个人,不是名册上的名字,是一个个要养家的人。

“一期不停。”刘南生说,“物流园一期的活,照干,工资照发。三期停了的人,并到一期来。”

“并不过来。”老徐说,“一期的活,就那么多。三十多张嘴,一期的饭,喂不饱。”

“喂不饱,我来想办法。”刘南生说,“但三期,不能开。”

老徐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,只是叹了口气,把脸别到一边。

许国栋从头到尾没说话。这时候他翻开账本,声音不高:

“我说个数字。账上现在十五万。如果按刘总说的全面停手——工资、料款尾账、物流园一期收尾,十五万撑到八月底,够。如果三期照常开工,十五万连七月都撑不过。”

他抬起头:“停手,公司能活到年底。不停,九月就要找钱。”

“九月找钱怎么了?”赵凯说,“物流园一期建起来,拿租约去抵押,银行能贷!港资那边也能谈!”

“九月。”许国栋没接他的话,只是重复了一遍,“九月。赵总,你想过没有,万一九月,银行不贷了呢?”

“凭什么不贷?”

许国栋没回答。他看了刘南生一眼,把账本合上了。

会议室里,四个人,四种脸色。赵凯是火,林若诗是冰,老徐是灰,许国栋是水。刘南生站在桌头,被四道目光钉在原地。

“我再说一遍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又干又硬,“停止收购,冻结扩建,现金锁定。今天开始。”

“刘南生!”赵凯吼了出来,“你凭什么!这个公司,是我跟你一起拼出来的!你一句话,把所有人的活停了——你问过我们没有!”

“我是老板。”刘南生说,“我说了算。”

这句话出口,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冻住了。

赵凯盯着他,胸口剧烈地起伏。盯了足有十秒,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施工计划表,摔在地上,转身就走。走到门口,他一脚把门踹上,那声巨响,震得窗玻璃嗡嗡响。

老徐弯腰把地上的计划表捡起来,拍了拍土,走了。林若诗收拾好自己的报告,看了刘南生一眼,也走了。

最后只剩下许国栋和苏小暖。

苏小暖小声说:“刘总,那我……先出去了。”

她走了。会议室里只剩下刘南生和许国栋两个人。

许国栋坐在椅子上,没动。他慢条斯理地把账本收进包里,拉上拉链,然后抬起头,看着刘南生。

“老板。”他说,“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。你停手,是觉得行情要变——如果行情没变呢?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是,”许国栋说,“如果六月底、七月、八月,市场照样涨,地价照样飞,你的物流园租出去了,赵凯他们想干的事都能干——而你让所有人停在这里,看着别人赚钱。到那时候,你怎么跟大家交代?”

刘南生看着他。

“错了,公司撑不过年底。”他一字一字地说,“我认。”

许国栋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好。”他站起来,拎起包,“我信你这一回。账我来守。”

他也走了。

会议室里只剩下刘南生一个人。

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。他接起来,是规划局老陈。

“小刘,材料我让人核过了。1993年的货量新数出来了,比1992年又涨了四成。你们的方案依据,够了。”

“谢谢老陈。”刘南生说。

“不用谢。”老陈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,“小刘,我听说你把三期的工程停了?”

刘南生握着听筒:“消息传得这么快?”

“圈子里都在说。说南生的刘南生,疯了,放着钱不赚。”老陈说,“我没接这个话。”

“……谢谢。”

“小刘,”老陈的声音慢下来,“五月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一句话——秋天之前,地价这东西,说变就变。现在六月了。”

“我记得。”

“我记得你记得。”老陈说,“好好干你的物流园。别的,少碰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刘南生放下听筒,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,晚霞烧起来,烧得半边天都是红的,红得刺眼,红得像血。

他知道六天后会发生什么。他知道这片血色底下,有多少楼会烂尾,有多少人会跳楼,有多少今天还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老板,明天就要去求银行多给一个月的宽限。

可他不能说。他只能一个人扛着这个判断,扛着所有人的骂,扛着老徐那三十多个工人的饭碗,扛着赵凯摔门的那一声响——

等六天。

他把手撑在窗台上,指节慢慢收紧。指甲抠进窗台的木头缝里,抠出一道浅浅的白印。

六天。只要六天。

六天之后,今天骂他的人,会知道他没有疯。

六天之后,这座城市里所有觉得自己不会输的人,都会听见那根绳子收紧的声音。

而他现在能做的,只有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