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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62章 · 物流园

林若诗把一份方案摔在刘南生桌上的时候,是1993年3月28日凌晨一点。

方案封面上写着七个字:福田二期规划调整。

“住宅改物流园。”她坐下来,揉着太阳穴,“你下午说的那句话,我琢磨了六个小时。然后我把整个方案推翻重做了。”

刘南生翻开方案。第一页是一张图——罗湖口岸的货运流量曲线,从1990年画到1993年,一条线陡得像是被人拽上去的。第二页是测算:深圳的进出口货量每年翻着跟头往上涨,但全深圳的标准化仓库,加起来不到货量的三成。

“货越来越多,仓库越来越不够。”林若诗说,“缺口就是生意。福田二期紧邻广深公路,到罗湖口岸四十分钟车程——这个位置做住宅,是跟全深圳的开发商抢饭吃;做物流仓储,是整个深圳的货都得从你门口过。”

赵凯在旁边听得直挠头:“可住宅卖出去就是钱,仓库得慢慢租。回本慢啊。”

“回本慢,但死不了。”林若诗看了他一眼,“住宅的钱是一次性的,卖完就没了。仓库的租金是细水长流,只要口岸还在,货就在,租金就在。”她顿了顿,“而且我跟你们说句不该说的——住宅这东西,涨得快,跌得也快。哪天行情一变,楼砸手里,就是砸手里了。仓库不一样,砖头水泥不值钱,值钱的是那个位置,位置永远有人要。”

办公室里静了几秒。

刘南生盯着那条货运流量曲线看了很久。他心里有个模糊的影子——前世的记忆早就磨秃了,但有一种感觉还在:房子这东西,以后是要出大事的。什么时候出,他记不清了。但仓库、货流、口岸,这些东西好像一直稳稳当当地在那儿。

“就它了。”他合上方案,“明天递规划局。”

赵凯急了:“你想清楚了?住宅改仓储,规划变更,审批麻烦得很。当初这块地的规划条件是按住宅批的——”

“想清楚了。”刘南生说,“麻烦是麻烦,但方向是对的。麻烦可以解决,方向错了没法回头。”

第二天上午,林若诗带着方案去了规划局。

下午三点,她回来了,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卡住了。”她把一沓材料放在桌上,“窗口收了材料,但给了个答复——'住宅用地调整为物流仓储用地,涉及用地性质变更,需要重新论证交通影响、环境影响、市政配套。重新论证周期,最快三个月。'”

“三个月?”赵凯跳起来,“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!那块地空着,一天就是几万块的利息!”

“他们就是这么说的。”林若诗坐下来,倒了杯水,一口喝完,“我找了窗口的人问,人家说这已经是最快的了。正常走流程,半年。”

刘南生没说话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。

三个月。他算了一笔账:现在三月底,三个月后是六月底。六月底——他心里咯噔一下。账本末页那行字又浮上来了。1993.6。

如果审批要拖到六月底,那正好撞上他最担心的那个时间。物流园批不下来,龙岗的钱花完了,账上又开始空——他等于白忙一场。

“不能等三个月。”他开口了。

“那怎么办?”林若诗说,“流程是死的。”

“流程是死的,走流程的人是活的。”刘南生转过身,“重新论证,他们要的是材料扎实、依据充分,对不对?”

“对。”

“那我们就把材料做到他们挑不出毛病。”刘南生说,“交通影响,找交通部门要数据;货量预测,拿口岸的公开统计;市政配套,我们自己出钱做方案。他们要什么,我们给什么,给到他们没理由拖。”

林若诗眼睛亮了一下:“你是说——把三个月的活,压到一个月干完?”

“对。”刘南生说,“你负责材料。赵凯,你跑口岸和交通口,要数据。许国栋,算钱——市政配套方案要多少钱,账上挤得出来不。”

“挤一挤,能出来。”许国栋说,“但挤完了,账上就紧了。”

“紧就紧。”刘南生说,“这关必须过。”

接下来一个星期,整个公司像上了发条。

赵凯每天早上七点出门,骑着他那辆半旧的摩托车,在罗湖口岸和交通局之间来回跑。口岸的货运数据不对外公开,他就蹲在货场门口,跟看门的老头递烟、聊天,混熟了以后,老头给他看登记本,他拿个小本子一笔一笔抄。抄了三天,抄回来一本密密麻麻的数字——哪条线的货车一天跑多少趟,拉的是什么货,往哪儿去。

“你抄这玩意儿干嘛?”林若诗看着他那本子,哭笑不得。

“刘总说了,他们要什么,我们给什么。”赵凯把本子拍在桌上,“他们不是要交通影响论证吗?这就是交通。白纸黑字,比他们电脑里算出来的还实在。”

刘南生翻着那本子,一页一页看。忽然停在某一页上:“这一页——'晚上十一点以后,货场门口排队,平均等四十分钟'——这个数据哪来的?”

“我自己数的。”赵凯说,“连着三晚上,我蹲那儿数。数到凌晨一点,蚊子咬了我一身包。”

刘南生抬起头,看着赵凯。这个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兄弟,以前只会打架骂街,现在能为一个数据蹲三晚上。他没说什么,只是把那页折了个角:“这条,放在方案最前面。”

许国栋那边,账算出来了:市政配套——园区门口的道路硬化、排水、电力增容,做下来要十八万。账上龙岗的定金刚到账,三月利息按谈好的压到了五月,先挤出配套首期三万。挤完了,账上还剩十二万出头。

“十二万出头。”许国栋把数报出来的时候,声音很平,“发完下个月工资,剩六万。”

“能撑多久?”

“一个月。”许国栋说,“一个月之后,要么陈老板的尾款到,要么龙岗拆卖的第一笔到。哪个先到,我们活;都不到——”

他没说完。

“会到的。”刘南生说,“材料这周必须递上去。”

周五下午,林若诗带着重新装订的方案,第二次进了规划局。

这一次,窗口的人翻材料翻了四十分钟。翻完,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们这个方案……数据做得很扎实。”

“是。”林若诗说,“口岸货流量是我们实地统计的,市政配套方案我们自己出钱做。你们需要论证的每一项,我们都做在前面了。”

那人又翻了翻,合上:“我往上递。能不能快,我不敢保证。”

“我不求快。”林若诗说,“我只求——别拖。”

众人散了以后,刘南生一个人留在办公室。他拉开抽屉,翻出一张名片。

名片很旧了,边角都磨毛了。上面印着:深圳市规划局。对方姓陈,管规划验收。这是去年福田二期规划验收的时候,对方递过来的。当时握了个手,说了两句客气话,之后再没联系过。

刘南生捏着那张名片,想了很久。

他不喜欢求人。前世他求过太多人,求到最后,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。但这一世不一样——他不是在为自己求,是在为公司求,在跟着他的这些人求。

老徐敲门进来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“刘总,打听清楚了。”老徐说,“规划局那边,住宅改物流的案子,这两年没人办过。没先例,所以窗口只能按最长周期报。”

“没先例。”刘南生重复了一遍。

“对。人家说了,这事儿要是批快了,以后别的开发商有样学样,都来改规划,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老徐搓着手,“刘总,三个月,等得起吗?工地这边,料钱、工钱,一天都不能停。”

刘南生看着窗外,天已经黑了。

“等不起。”他说。

“那……”

“等不起,就得让审批快起来。”刘南生拿起那张磨毛了的名片,“老徐,你信不信,这世上没有走不通的流程,只有没找对门的流程。”

老徐没听懂,但他看见刘南生拿起了电话。

刘南生拨了那个号码。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三声之后,有人接了。

“喂?”一个不急不缓的中年男声。

“老陈吗?”刘南生说,“我是南生实业的刘南生。去年福田二期验收,咱们见过一面。”

电话那头停了一下:“哦,小刘。有什么事?”

“有件事,想当面向您请教。”刘南生说,“关于福田二期,也关于罗湖口岸的货。”

电话那头又停了一下,然后说:“明天下午,我办公室。给你二十分钟。”

“谢谢老陈。”

挂了电话,刘南生把名片放回桌上,压在方案上面。

二十分钟。他得用这二十分钟,把三个月撬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