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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58章 · 龙岗出手

下雨天,龙岗那块地的黄土被浇成了深褐色。

刘南生站在地头,弯腰抓起一把土,攥了攥,又松开。土从指缝里漏下去,沾在裤腿上。头顶的伞是赵凯打的,撑得歪歪斜斜,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,砸在他肩膀上。

“这鬼天气,看地都看不清。”赵凯骂了一句。

“不用看清。”刘南生说,“地是块好地,我心里有数。”

他这话说得有底气。龙岗这块地,他去年拿下的时候,连规划都不懂,纯粹是凭前世那点模模糊糊的印象——龙岗会涨。后来果然涨了,翻了一倍多。现在到了要卖的时候。

按他原来的计划,这块地卖给惠东陈,现金结算,十五天全款。去年十月份谈得好好的,惠东陈那老头还拍了胸脯说“小刘你放心,我这人认死理,说买就买”。

结果上周,惠东陈变卦了。

电话是赵凯打的。他先骂了一通惠东陈翻脸不认人,然后说:“南生,我查了,这老头最近跟恒达的人吃过三次饭。三次!周明远那孙子连咱们的买家都挖。”

刘南生当时没说话。现在站在雨里,他把这事又想了一遍。

惠东陈变卦,有两个可能。一是周明远真出了更高的价,把老头撬走了。二是周明远只是放了个风声,让惠东陈自己心虚——“听说龙岗要出政策”,这种话,传十遍就成真了。

不管是哪种,都说明一件事:周明远知道他要卖龙岗。

知道他要卖地的人,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个。老徐、赵凯、林若诗、苏小暖,加他自己。周明远怎么会知道?

他想起三天前放出去的那个假消息——“南生实业准备停工,料款拖着不付”。消息放出去两天了,恒达那边没有任何动静。没有动静,可能是没漏,也可能是漏了但对方沉得住气。

内鬼的事,还没查出来。

“南生?”赵凯在伞底下喊他,“站半天了,到底卖不卖?”

“卖。”刘南生把土拍掉,“回去找许国栋,商量商量怎么卖。”

回办公室的路上,刘南生顺路去了趟龙岗镇的信用社,查了一下账。卡上的钱还是那笔数,一分没多。他站在信用社门口,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,心里算了一笔账:再过两个月,三月的利息就要到期,二十八万。账上四十一万,付完利息剩十三万,还要养着福田二期的工地,还要给老徐结料款……

他必须把龙岗这块地卖出去。而且要在三月之前卖出去。

下午,许国栋的办公室里,摊着一张地图。

“我看了这块地的材料。”许国栋推了推眼镜,“龙岗那块,面积不小,产权干净,去年入手的成本价是十二万。”

“现在市值多少?”

“按龙岗现在的地价,二十五万到二十八万。要是碰上急着买地的,能谈到三十万。”

“那就卖三十万。”赵凯说,“惠东陈不买,有的是人买。”

“找谁买?”许国栋问,“惠东陈这种大买家,一个就够。但他被恒达撬了。你要是再找一个同样的大买家,周明远还能再撬一次。他能撬一个,就能撬两个。”

赵凯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“所以我的方案是——拆卖。”许国栋在地图上画了两道线,“这块地,从中间拆成三块。一块卖给搞仓储的,一块卖给做厂房的,还有一块,卖给一个做汽修的个体户。三家都是小买家,单笔金额不大,不显眼,周明远未必看得到。就算看到了,他也未必愿意为了二十五万的地,一家一家去撬。”

刘南生看着那两道线,没说话。他想起去年拿下这块地的时候,赵凯问他买来干什么,他说:“囤着,会涨。”那时候深圳的地价一天一个样,人人都说地是金疙瘩,捂在手里就能生钱。他信了半辈子“捂地生钱”的道理,现在却要亲手把它拆开,贱卖出去。

心里不是滋味。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
“拆卖的好处是快,三家谈,只要价格不离谱,一个月之内能签完。”许国栋说,“坏处你也知道——拆开的碎地,卖不出整地的价。整卖三十万,拆卖顶多二十五万,少赚两成。”

“少赚两成。”刘南生重复了一遍。

“对。”许国栋说,“你要是觉得亏,可以等。等惠东陈回头,或者等周明远那边松口。但你别忘了你跟我说的那个数——六月之前,账上四十万。三月利息二十八万,等不起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赵凯看看许国栋,又看看刘南生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刘南生盯着地图上那两道线,看了很久。

二十五万。少赚五万块。

五万块,搁在去年,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。但今年不行。今年他每省一笔钱,都是在跟时间赛跑。

“拆。”他说。

许国栋点点头,把地图收起来:“那我明天开始联系买家。仓储那边我有个熟人,做厂房的可以托老徐问问,汽修那个个体户,我明天去龙岗镇上跑一趟。”

“等等。”刘南生叫住他,“你拆卖的事,谁都不能说。包括苏小暖,包括老徐。”

许国栋的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他点头:“明白。”

赵凯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:“为啥连自己人都瞒?”

刘南生没回答他,只是看着窗外。雨还在下,窗玻璃上水珠一道一道地往下淌。

他还没有告诉赵凯关于内鬼的怀疑。

不是不信任赵凯。是他在等——等那个假消息的结果。如果恒达那边真的有人盯着南生,那个假消息迟早会露出马脚。到那时候,他不用查,谁先跳出来,谁就是那个人。

赵凯还想说什么,桌上的电话响了。

刘南生接起来,是一个陌生的男声,带着港腔:“刘总吗?我姓邓,是深圳这边一个中介。听说龙岗有块地在找下家?”

刘南生握着听筒,没马上说话。龙岗卖地的事,他今天下午才定下来,连自己人都没说全。这个中介,怎么知道的?

“邓先生是吧。”他说,“你消息挺灵通。”

“做中介的嘛,耳朵长。”电话那头笑了笑,“刘总,我这边有位老板,想看看那块地。价格好说,就是要得急——您看,明天下午方便吗?”

“哪家的老板?”

“这个……”邓先生压低了声音,“您先别问是哪家。我只能说,这位老板来头不小,港资背景,手上有的是现金。他是诚心要地,不是来打听行情的。”

“诚心要地,怎么知道我龙岗有地?”

“嗨,深圳的地,就那么几块。”邓先生笑,“我这边消息渠道多。刘总,您就说方不方便吧。不方便,我就回了他;方便,明天下午三点,我陪老板过来看地。”

刘南生没有立刻答应。他握着听筒,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:明天下午三点,龙岗地头。对方来路不明,但只要是来看地的,就没什么好怕——地是合法的,价是谈出来的,他又不是第一次卖地。

“行。”他说,“明天下午三点,龙岗地头见。邓先生,你那位老板要是真心要地,我给他看块好地。”

“那说定了。”邓先生笑着挂了电话。

赵凯在旁边听了半天:“港资的?那感情好。港资老板有钱,说不定比惠东陈那老头痛快。”

“嗯。”刘南生放下听筒,没接话。

他还在想那个问题:中介是怎么知道龙岗卖地的?

下午五点,雨小了一些。

刘南生站在二楼的窗前,看着楼下。福田二期的工地门口,打桩机罩着雨布,安静地蹲在泥地里。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,车牌他认识——恒达的车,他见过两次。

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有人从缝里往外看了一眼,又摇上去。

车没有开走,就停在那里,像一条伏在雨里的蛇。

刘南生放下窗帘,走回桌前,把明天下午要看地的事,在心里又过了一遍。

惠东陈被撬了,恒达的车停在楼下,一个来路不明的港资中介打电话来要地。这三件事,发生在同一天。

他不信这是巧合。

他拉开抽屉,看了一眼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。账本末页那行红笔字,像一道红线,横在1993年的日历上——

1993.6,走。

他合上抽屉,关上灯。黑暗里,窗外的雨声顺着玻璃爬进来,细细密密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念着一串他听不清的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