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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江湖大妈》

第182章 · 元婴全力

白发男子走出十步,停下了。

他站在镇口,背对着青石镇,没有回头。

同夜。

"我改主意了。"他说。

林烨站在院子里,握着锤子:"改主意了?"

"三个月,太久了。"白发男子说,"我等过十年。我知道,等得越久,变数越多。"

"所以——"

他转过身。

他的眼睛,变了。

不再是浑浊的、看透世事的眼睛。

是两团火。

"我现在,就要看看——"他说,"你能接我几成力。"

"接完,我再决定,要不要留你到三个月后。"

他说完,没有给林烨反应的时间。

他抬手,一掌,朝青石镇,拍了下来。

这一掌,没有花哨。

就是纯粹的、元婴境全力的,一掌。

掌风未到,风先到了。

镇口的老槐树,"咔嚓"一声,拦腰折断。

米铺的招牌,"哗啦"一声,碎成木屑。

院子里的铁器,齐齐"嗡"的一声,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,按住了。

林烨的眼睛,睁大了。

"杨天福!带人走!"她喊,"都走!!"

她喊完,没有跑。

她迎着那掌风,冲了上去。

她只有一把锤子。

"当!!!"

锤子,砸在掌风上。

一声巨响,像铁,撞上了山。

林烨的虎口,裂开了。

血,顺着锤柄,滴下来。

可她,没有退。

"当!!!"

第二锤。

她的手臂,开始发麻。

"当!!!"

第三锤。

她的膝盖,开始发软。

那一掌,太大了。

像一座山,压下来。

她的锤子,只能挡住,山的一角。

"我挡不住……"她心里清楚,"这一掌,我挡不住……"

"可我不能退……"

"我退了,镇子就没了……"

"爹,"她在心里喊,"你说过,铁不打不成器……"

"你闺女,今天,要打一架大的……"

她抡起锤子,第四锤——

掌风,到了。

"轰!!!!"

林烨整个人,像断了线的风筝,被拍飞出去。

她撞穿了院墙。

又撞穿了巷子尽头的柴房。

最后,撞在一棵老榆树上。

"咔——"

老榆树,拦腰断了。

林烨,被震退了百丈。

从镇口,一路撞穿院墙、柴房,最后,落在废墟里。

"噗——"

她吐出一口血。

血,溅在锤子上。

"林烨!!"杨天福的声音,从远处传来,"林烨!!"

"别过来……"她趴在废墟里,声音嘶哑,"别过来……"

她抬起头,看着镇口的方向。

白发男子站在镇口,收回手,看着自己的一掌。

"接住了。"他低声说,"四锤。"

"结丹境,接了我元婴境全力一掌——"

"四锤。"

他眯起眼睛,看着废墟里的林烨。

"铁家的锤法……"他说,"果然,不能留。"

"不能留——"白发男子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缓缓抬起手。

第二掌,又要落下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废墟里,林烨动了。

她扶着断掉的榆树,摇摇晃晃,站了起来。

她脸上,全是血。

可她的眼睛,亮得吓人。

"还没完。"她说。

她伸手,从背后,抽出一把剑。

她爹的剑。

剑身,泛着一层青白色的光。

"这把剑……"白发男子看着那把剑,瞳孔,微微收缩,"你爹的那把?"

"是。"林烨说,"我爹打了一辈子铁,最后打的,就是这把剑。"

"他说,这把剑,不打铁。"

"打,仗。"

"四十年前,我爹没来得及,用它找你。"

"今天——"

她双手握剑,剑尖,指向白发男子。

"我替他,打完这一场。"

"哈——"白发男子笑了,"你爹的剑?"

"你爹用剑,都打不过我。你用他剩下的剑——"

"能翻出什么浪?"

"翻不出浪。"林烨说,"可铁,会说话。"

她举起剑,朝着白发男子,劈了下去。

这一剑,没有任何招式。

就是打铁四十年,练出来的,一记下劈。

像抡锤。

"嗡——"

剑身,亮起一层刺眼的白光。

白发男子的脸色,第一次,变了。

"这是……"他抬手,一掌迎上,"铁家人打的铁——"

"果然邪门!"

"当!!!"

剑掌相交。

一声巨响,震得整个镇子,都晃了一下。

林烨的剑,架住了白发男子的一掌。

一息。

就一息。

"咔。"
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
林烨低头,看见剑身上,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。

从剑尖,一直延伸到剑身中间。

像一道,闪电的痕迹。

"撑住……"她握紧剑柄,牙关咬得咯咯响,"爹,你打的剑……"

"撑住……"

"咔、咔——"

裂纹,又长了半寸。

白发男子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
"凡铁。"他说,"你爹打的剑,是凡铁。"

"凡铁,接不住元婴。"

"可它刚才,撑住了一息。"他低头,看着剑身上的裂纹,"靠的不是剑——"

"是你把全身的灵气,都灌进去了。"

"你用一条命,把一把凡铁,撑了一息。"

"你——"他缓缓收力,"也接不住。"

"可你,还是接了。"

他收回手。

林烨的剑,失去了支撑,人,也跟着,往后倒去。

"噗——"

她又吐出一口血。

血,喷在剑身上。

剑身的青白光,晃了晃。

像一盏,快被风吹灭的灯。

"林烨!!"杨天福冲过来,扶住她,"林烨!你撑住!"

"我没事……"林烨靠在他怀里,眼睛,却一直盯着剑身上的裂纹,"就是……剑裂了……"

"剑裂了,还能打……"

"爹说的……"

"铁,裂了,回炉重打……"

"还能用……"

白发男子站在镇口,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。

"三个月。"他忽然说,"我说过,三个月。"

"今天这一掌,算定金。"

"三个月后——"他转身,"你带着这把剑,来天阙山。"

"剑裂了,你爹的账,就清了。"

"剑断了——"

"我放你一命。"

他说完,一步一步,走上山坡,消失在夜色里。

镇口,安静了。

只有林烨,靠在杨天福怀里,握着那把裂了纹的剑。

"爹……"她看着剑身上的裂纹,声音很轻,"你打的剑……撑住……"

"撑到三个月后……"

"撑到,我把它打完……"

"撑到,我带着它,上天阙山。"

夜风,吹过镇口。

吹过她脸上干涸的血迹。

吹过那把,裂了纹的剑。

剑身的白光,很淡了。

可它,还在亮着。

杨天福扶着她,一步一步,走回偏院。

身后,是满目疮痍的镇口。

身前,是还亮着灯的铁匠铺。

"林烨,"杨天福说,"镇子,还要重建。"

"嗯。"林烨说,"重建。"

"镇子重建,铁匠铺,也重建。"

"炉子,重新砌。砧子,重新磨。锤子——"

她握紧手里的锤子:"锤子,不用换。"

"它是铁的。铁,不怕打。"

"打碎了,回炉。回炉了,还是铁。"

"三个月后——"

她站在铁匠铺门口,看着那片废墟:

"我要让天阙山的人看看——"

"铁,是怎么重生的。"

(第182章完)

天亮的时候,镇上的损失,清点出来了。

老槐树,断了。

米铺的招牌,碎了。

三间柴房,塌了。

镇东的祠堂,屋顶被掀了一半。

还有,人。

阿贵的胳膊,被飞溅的碎石,划了一道长口子。

书生救小伍的时候,被倒塌的院墙压住了腿,动弹不得。

小伍,倒是没伤着。

他躲在书生怀里,吓得哭都哭不出声。

杨天福的手,在扶林烨的时候,被断木划伤了。

他举着两只缠满布条的手,坐在门槛上,龇牙咧嘴。

"疼……"他说,"真疼……"

"疼就对了。"林烨躺在屋里,声音哑哑的,"疼,说明还活着。"

"林烨,你说……"杨天福问,"他那一掌,要是落在镇子正中……"

"镇子就没了。"林烨说。

"……"杨天福沉默了很久,"他为什么,只拍了镇口?"

"他留了手。"林烨说,"他要是想灭镇,一掌,就够。"

"他拍镇口,是想让我知道——"

"他随时,都能灭了这个镇。"

"他在等。"林烨说,"等我求饶。"

"你会求饶吗?"杨天福问。

"不会。"林烨说,"打铁的,跪不下去。"

"膝盖,跪不下去。"她说,"这是铁匠的规矩。"

"我爹说的。"

杨天福看着她的脸。

她脸上,血还没擦干净。

可她说话的时候,眼睛亮亮的,像炉膛里的火。

"那你打算,怎么办?"他问。

"林烨。"断臂老人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药,"先把这碗药喝了。"

"药苦。"林烨说。

"苦也得喝。"断臂老人说,"你受了内伤,不喝药,三个月都好不了。"

"三个月?"林烨接过碗,一口闷了,"三个月,我等不了那么久。"

"我等得了。"断臂老人说,"铁,要回炉,也得等炉火旺起来。"

"你现在的身子,就是一座凉炉子。"

"先把炉子,烧起来。"

林烨喝完药,把碗递回去,躺下。

她闭上眼睛,摸到枕边那把裂了纹的剑。

剑身,凉凉的。

像一块,等着回炉的铁。

"爹,"她在心里说,"三个月。"

"三个月后,我带着你打的剑,上天阙山。"

"这一掌的账——"

"我记下了。"

"养伤。"林烨说,"剑裂了,先养剑。"

"三个月——"

"够我,把裂的剑,打完。"

"够我,把这一掌,还回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