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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江湖大妈》

第4章 · 砍柴

林烨在苍山派山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
守门的弟子换了三轮,每一轮都用同样的眼神看她——一个四十岁的妇人,背着把用布裹了三层的铁剑,站在"苍山派"三个鎏金大字底下,像一块被人遗忘在路边的石头。

"我说了,不收。"第三轮守门弟子连眼皮都懒得抬,"超过十八岁,没有引荐信,没有门派背书。三条你一条都不沾。"

"那我不当弟子。"林烨说。

守门弟子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"你们这儿总得有人做饭、劈柴、扫地、喂鸡吧?"林烨的语气非常认真,"我什么都能干。我爹是打铁的,我娘打棉花——我最会做工了。"

守门弟子张了张嘴,大概从业以来没遇到过这种请求。他犹豫了一下,转身进去了。

半炷香后,他回来了,身后跟着一个干瘦的老头。老头穿着灰布袍子,袖口磨得发白,腰间别着一把旱烟杆,看人的时候眼睛半眯着,像没睡醒。

"刘长老。"守门弟子行了个礼,退到一边。

刘长老绕着林烨转了一圈,旱烟杆在手里敲了敲掌心。"铁剑门出来的?"

"是。"

"被开除的?"

"是。"

"口诀背得乱七八糟,运气路线全是反的,穴位对应一塌糊涂。"刘长老的语气像在念一份验货单,"你师父没打死你,算是脾气好。"

林烨点头:"他脾气确实好。走的时候还送了我两斤腊肉。"

刘长老的旱烟杆停了一下。

"我可以让你留下来。"他把烟杆别回腰间,"但不按规矩。"

"不按规矩是什么意思?"

"意思是——你可以在这里做工。做饭、劈柴、扫地、喂鸡,什么都行。但你不算弟子。"刘长老盯着她的眼睛,"不算弟子,就意味着你不能学苍山派的武功,不能参加考核,不能列入门墙。你在苍山派的身份,和一个灶房帮工没有区别。"
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但意思很重。

对一个想学武的人来说,"做工不算弟子"这五个字,比"不收"还难受。不收是门没开,做工是门开了,但只开了一条缝——你看得见里面的光,摸不着。

林烨安静了两秒。

杨天福站在山道拐角的松树后面,以为她会犹豫。一个把武侠梦做了二十年的人,被人当面说"你只配做工",怎么也得挣扎一下。

"做工也行!"林烨说,声音里甚至带着点高兴,"我爹是打铁的,我娘打棉花——我最会做工了。"

刘长老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
"但是我每天干完活,能不能在旁边看看他们练功?"林烨补充道。

"你看得懂吗?"

"看不懂。"林烨非常诚实,"但我可以猜。"

刘长老第一次有了表情。那是一种杨天福非常熟悉的表情——他在镇上见过无数次,通常是老猎人看见一只往陷阱里走的兔子时的样子:不是高兴,是困惑。一种"这东西到底什么毛病"的困惑。

"随你。"刘长老转过身,朝守门弟子摆了摆手,"领她去厨房。老赵那儿缺个劈柴的。"

他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没回头:"三天。厨房那堆柴,三天砍完。砍完了你留下,砍不完你走。"

"好。"林烨答应得干脆利落。

刘长老没再说话,背着手往山上走了。他的背影在石阶上越来越小,旱烟杆在夕阳里一闪一闪的。

杨天福目送他走远,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:厨房那堆柴,他去年冬天见过,圆木方木歪脖子树桩,少说三四十根。三个壮劳力轮班砍,也得两天半。

一个四十岁的妇人,三天?

他摇了摇头,但没有离开。他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怎么砍。


苍山派的厨房在后院西侧,紧挨着杂役房,两间土坯房连在一起,屋顶的烟囱常年冒着黑烟。厨房管事的姓赵,四十出头,满脸横肉,手里永远攥着一把豁了口的菜刀——不是用来切菜,是用来砍人。

“刘长老说让新人来劈柴。”老赵上下打量林烨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,“就是你?”

“是我。”林烨点头。

老赵朝院子角落努了努嘴:“喏,那堆。”

林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院子西墙根下堆着一座小山似的柴堆——圆木、方木、歪脖子树桩,大的有两人合抱那么粗,小的也得膝盖高。粗略一数,少说三四十根,垒了三层,最高的地方快碰到屋檐了。

“三天砍完,砍不完走人。”老赵把斧头往地上一插,斧刃磕在青石板上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“这是刘长老的意思。砍完了,你还能在这儿待着;砍不完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
他说完转身进了厨房,门板“啪”地关上,留下一院子油烟味和满地的木屑。

林烨站在原地,盯着那堆柴看了好一会儿。

杨天福站在厨房对面的廊柱后面,隔着一道月门,把她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。

按他的经验,正常人看到这堆柴的反应不外乎三种:第一种是直接骂娘走人,第二种是找管事讨价还价,第三种是咬咬牙硬着头皮上——但心里也知道三天砍不完,不过是拖延时间。

林烨的表情却不在任何一类里。

她先是歪了歪头,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;然后嘴角往上翘了翘,露出一个杨天福已经有些熟悉的笑容——那种捡到便宜似的笑;最后她“啧”了一声,自言自语说了句什么。

距离太远,杨天福没听清。

他往前走了几步,躲在月门后面,耳朵竖起来。

“三天?”林烨的声音终于清晰了,“就这?”

杨天福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厨房门猛地被推开,老赵探出半个身子,菜刀还握在手里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”林烨转过身,指了指那堆柴,“三天够了。”

老赵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看傻子:“你再说一遍?”

“够了。”林烨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平的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用不了三天,兴许两天就够了。”

老赵把菜刀往门框上一剁,刀身没入木头一寸多:“行啊,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。明天天黑之前,你要是能劈完一半,我给你加个菜。”

他说完又把门关上了。

林烨也不恼,弯腰捡起地上的斧头,试了试重量。

杨天福注意到,她握斧头的姿势不是劈柴的标准手势——手太靠前,握得太紧,整个胳膊都是僵的。按正统的劈柴技法,应该右手握柄尾,左手虚扶,靠腰力带动肩膀,肩膀带动手臂,手臂甩出去的时候借力回弹。

林烨的姿势,一看就是个外行。

“得。”杨天福在心里下了判断,“这堆柴她砍到第三天晚上也砍不完三分之一。”

他已经开始盘算,如果林烨被赶走,他该怎么跟上去继续观察。这个女人的逻辑虽然奇怪,但确实有意思,值得多看几天。

林烨深吸了一口气。

她没急着下斧,而是先绕着那堆柴走了一圈,像在打量一块铁坯——杨天福后来回想起来,觉得这个比喻最贴切:她看那堆柴的眼神,跟他爹看炉子里的铁水一模一样,又专注又挑剔。

看完之后,她挑了一根最细的圆木,大约胳膊粗,拖到院子中间的空地上,放在一个树桩做的砧板上。

她没有立刻劈,而是站定,闭上眼睛,呼吸了几下。

杨天福皱眉。

那呼吸的节奏不对。不是武者的调息法,没有“气沉丹田”的过程,甚至连深呼吸都算不上——更像是……打铁时炉火的节奏?一呼一吸之间有细微的停顿,力道从中段打断,再猛然续上。

“嗨!”

林烨睁眼,斧头落下。

“咔嚓”一声,圆木从中间整齐地裂成两半。

没什么稀奇的,一根胳膊粗的圆木而已,换谁都能劈开。

杨天福没当回事。

林烨把两半圆木捡起来,放到一边,又拖过一根更粗的,大腿粗细,上面还带着树皮和青苔。

“嗨!”

又是一斧。

这次圆木没完全裂开,斧刃卡在了中间。林烨皱了皱眉,没有硬拔,而是把斧头和圆木一起提起来,在地上磕了两下,让斧刃松动,然后重新调整角度,在裂口处补了一斧。

咔嚓。

圆木裂成两半,断口参差不齐,像被狗啃过。

杨天福摇了摇头。力道是对的,但角度不对,第一斧劈进去的时候偏了三分,导致木纹不是顺着裂开而是被硬生生震断的。这样劈,不但费力气,还费斧头。

林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。她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断口的木纹,又用手摸了摸劈裂的截面,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道在嘀咕什么。

她站起来,把裂开的木头堆好,又拖了一根过来。这次是一截歪脖子树桩,形状不规则,最粗的地方比人腰还粗。

杨天福觉得她应该会换一根。

她没有。

她把树桩立稳,退后一步,深吸一口气,斧头举过头顶。

“嗨!”

斧刃劈在树桩最粗的部位,“当”的一声响,不是木头裂开的声音,是金属撞木节子的声音。这一斧只劈进去两寸,连树桩的一半都不到。

林烨抽出斧头,看了看刃口,又看了看树桩上的斧痕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
“不对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角度不对,力道也不对……但根上的力道是对的……”

“根上的力道”?

杨天福愣住了。这是什么说法?什么叫“根上的力道”?

林烨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。她把树桩重新摆正,换了一个方向,深呼吸,举斧,

这次她没有大喊,而是呼气的同时下斧,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圈,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
“嗯——”

斧刃落在树桩偏左三寸的位置,正好绕过了那截硬木节子,“咔嚓”一声,从树桩三分之二处裂开,虽然没完全劈透,但已经能看见裂口深处白森森的木茬。

林烨眼睛一亮:“对了对了!”

她抽出斧头,对着裂口又补了一斧,这次树桩彻底裂成两半,滚落在地上。

杨天福在月门后面,眉头锁得更紧了。

奇怪。

第一斧的方向是错的,力道也太猛,导致斧刃被木节子卡住;第二斧换了个角度,力道也收了三分,反而劈得更深。这不符合力学原理,斧头的劈砍效率取决于速度和力道的配合,而不是“避开硬的地方”。真正的好把式,应该一斧下去,不管木节子在哪儿,都能顺着木纹劈开。

但林烨的做法更接近于……一种试探。

她不是在用经验劈柴,而是在用感觉。每劈一斧,她就调整一次,像是木头会告诉她下一斧该怎么劈。

杨天福想了想,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。

这不过是个外行女人的笨办法而已。

他转身准备离开,余光却扫到厨房窗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,是老赵。他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窗户,正眯着眼睛看院子里劈柴的林烨,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鄙夷变成了……某种杨天福说不清的东西。

不是佩服,不是惊讶,更像是看热闹的人发现一场乏味的表演突然有了看头。

“有意思。”杨天福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停下了脚步,决定再看一会儿。

林烨已经劈完了三根圆木和一根歪脖子树桩,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,但呼吸还算平稳。她停下来,用袖子擦了擦汗,又走到那堆柴前面,目光在上面来回扫了一圈,最后挑了一根特别粗的,少说有两百斤重的枯树干,表面覆着一层灰绿的苔藓,看得出在墙角堆了很久了。

她拖着那根枯树干到了院子中间,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架到砧板上。

杨天福注意到,她拖树干的时候用了肩膀和腰,不像一般女人那样用胳膊拼命拽,这是打铁匠常用的发力方式,不是手劲大,是整个身体的重心在移动。

“嗯……”林烨绕着枯树干走了一圈,伸手在树皮上敲了敲,又贴在树干上听了听回声。

杨天福差点笑出来。

她以为这是在挑西瓜吗?

但下一秒,他的笑容就凝住了。

林烨举起斧头,没有直接劈下去,而是先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,她握着斧柄,在树干上轻轻磕了两下,像在试铁坯的硬度。

然后她后退半步,调整呼吸,膝盖微弯,

这个姿势杨天福认出来了。

他在铁匠铺门口见过,铁匠举起铁锤的前一刻,就是这个姿势。重心下沉,腰背绷紧,呼吸从深变浅,力道从脚底传到腰,从腰传到肩膀,从肩膀传到手臂,最后以一个干脆利落的弧度甩出去。

但林烨手里拿的不是铁锤,是劈柴斧。

“嗨!”

斧刃落在枯树干偏左的位置,“嘭”的一声,不是木头裂开的声音,更像是……木头被震碎的声音。

枯树干从中间断成两截,断口处木屑飞溅,苔藓和干树皮碎了一地。

断口不是整齐的,而是碎裂状的,像是被重锤砸开,而不是被斧头劈开。

杨天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
不对。

这不对。

正常劈柴,斧刃切入木材,顺着木纹裂开,断面应该是光滑的、纹理清晰的。但林烨劈开的那截树干,断面完全是碎渣状,像是被强行震断的,这不是斧头能做到的。

除非……

他摇了摇头,否定了那个荒诞的念头。不可能。她没有真气,没有内劲,连最基础的站桩功夫都没练过,怎么可能用“震”字诀?

但他又不得不承认:那截树干的断面,就是被震碎的。

林烨自己似乎也吓了一跳。她低头看着断口,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嘴角往上翘,又往下拉,一副又想笑又严肃的样子:“这样也行?”

她蹲下来,用手指拨了拨断口的木屑,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斧头,斧刃上豁了一个小口,在阳光下闪着新鲜的铁色。

“豁了?”她皱眉,“那是力道太大了?”

她站起来,又拖过一根圆木,这次刻意收了三分力气,斧头落下去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,“咔嚓”一声,圆木整齐地裂成两半。

断口光滑,是标准的劈柴断面。

“哦——”林烨恍然大悟似地点了点头,“原来是这样。力道要对,不能多也不能少……跟打铁一样,重的要轻打,轻的要重打……”

她把劈好的柴码整齐,回头看老赵:“还有多久天黑?”

老赵在窗台后面愣了一下,下意识看了一眼天色,午时刚过,太阳还挂着老高。

“我给你算着呢。”他瓮声瓮气地说,“现在才中午,你今天能劈完十根就不错了。”

“十根?”林烨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劈完的,四根圆木,一截树桩,一根枯树干,加起来六块,已经劈出了满满一小堆。

“这六根算吗?”

“算。”老赵没好气地说,“但你看看后面还有多少。”

林烨回头看了看那堆柴,又看了看自己劈完的那一小堆,大概只占了总量的十分之一。

“行。”她点了点头,“那我继续了。”

她没有急着再拖木头,而是先蹲下来,把已经劈好的柴重新码了一遍,大的放底下,小的放上面,歪的放中间,码得整整齐齐,像砌墙一样。

杨天福看着那堆柴,突然觉得有点眼熟。

那堆柴的码放方式,跟铁匠铺里码放铁料的法子一模一样,中间空,四周紧,方便拿取,又不容易塌。

他不禁有些好奇:这个女人的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铁匠?能把打铁的手艺教到劈柴上头来?

林烨码完柴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又拖了一根圆木过来。

这次她没用刚才那种“震碎”的手法,而是老老实实地一斧一斧地劈,每一斧都在调整角度,每一斧都比上一斧更顺畅。

杨天福站在月门后面,看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从午时到日暮,林烨没有歇过一次,没有喝过一口水,甚至连姿势都没换过,除了弯腰码柴,就是举斧劈柴。

她的动作一开始很慢,一根圆木要劈四五斧才能劈开;到后面越来越快,越来越顺,最后几乎是一斧一个,圆木在她手里像是变成了豆腐,斧刃落下去的时候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。

但她始终没有用那种“震碎”的手法。

杨天福琢磨了一下午,怎么也想不通。

那种手法,分明是内劲外放的结果,只有修出了真气的人,才能在不会损伤斧刃的情况下用寸劲震碎木材。但林烨分明没有真气,连基本的呼吸法都不得要领,怎么可能震碎那根枯树干?

除非……

他想到了一种可能。

除非她根本不是在用“震”的功法,而是那一斧落下去的角度、力道、速度恰好达到了一个临界点,木材本身的抗压强度不足以承受那种撞击,从而从内部碎裂。

但那需要极其精确的控制,误差不能超过一分。

一个从来没有练过武的人,一个第一次劈柴的外行,怎么可能一斧头就达到这种精度?

除非是蒙的。

对,一定是蒙的。

杨天福说服了自己,心里那块石头好歹落了下来。

太阳落山的时候,林烨收起了斧头。她已经劈完了二十多根,剩下的柴堆看起来小了一大圈,但至少还有一半。

杨天福粗略算了一下:按照现在的速度,林烨三天之内劈完那堆柴,不是不可能,但前提是她能保持下午那种节奏。

然而她的右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了,那是肌肉疲劳的信号。明天早上起来,她的右胳膊会酸痛得抬不起来,别说劈柴,连端碗都费劲。

“差不多了,今天就到这儿。”老赵从厨房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稀饭和两个窝窝头,“喏,你的晚饭。吃完回杂役房睡觉,明天卯时起来继续。”

林烨接过碗,道了声谢,蹲在院子角落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。

杨天福看了一眼那碗稀饭,清汤寡水,米粒稀得能数出来;窝窝头硬邦邦的,一看就是剩的。这点东西,别说补充劈柴消耗的体力,连维持基本的热量都不够。

林烨却吃得很香,三两下就把稀饭喝完,把窝窝头塞进嘴里,嚼都不嚼就咽了下去。

“你手艺不错。”她抹了抹嘴,对老赵说,“这粥熬得挺好,稀而不散,米油都出来了。”

老赵愣了一下,脸色有些难看:“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?”

“夸你。”林烨认真地说,“真的,我爹说过,能把粥熬出米油的厨子,都是好厨子。”

老赵嘴角抽了一下,转身进了厨房,门板“啪”地关上。

林烨站起来,把碗放在窗台上,捡起斧头,走到柴堆前面,又拖了一根圆木出来。

“你还劈?”老赵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,“明天再劈!”

“就一根。”林烨说,“劈完这根就睡。”

“咔嚓”一声,圆木裂成两半。

然后是第二根。

“咔嚓。”

“说了就一根!”老赵推开门,气呼呼地站在门口。

“最后一根。”林烨又拖了一根。

“咔嚓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送你烧的。”林烨把劈好的柴码在老赵灶台旁边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明天早上烧火方便。”

老赵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睡你的觉去!”

林烨走了。

杨天福还站在月门后面。

他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,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劈得整整齐齐的柴火,最后把目光落在院子中间那根枯树干的断口上,碎得像被人用大锤砸开似的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他低声说了一句,转身朝杂役房的方向走去。

他得确认一件事:林烨右手上到底有没有老茧。

如果有,那她可能是深藏不露;如果没有……那今天下午他看到的,就只是一个外行女人的运气和蛮力。

他觉得答案很快就会揭晓。

(第4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