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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427章 · 看门的

空调出风口嗡嗡响。刘南生的手指隔着西装布料,按住了内袋里那张烟盒纸。四角磨圆了,中间一道折痕深得像刀切的。他按了按,像确认自己还带着那东西——戒烟快二十年了,这个动作一直没戒掉。

电脑屏幕右上角跳出提示。他点开邮件,波士顿发来的、盖着电子印的正式批准文件。一串英文扫过去,刘南生的目光落在末尾的编号上,又往下拉了一遍。

视频请求弹出来。沈辞的脸出现在画面里,身后是实验室的顶灯,白大褂领口湿了一片,大概被人泼了香槟。他举着半瓶酒,瓶口还在冒气:“刘总,批了。所有通道,全部通过。”旁边有人喊了一嗓子英文,他回头说“quiet”,又转过来,声音低下去,“十年的账,今天清了。”

背景里有一只玻璃箱,箱内机械臂正在抓取小球。那是启明2.0的初代样机,报废后沈辞把它修好,摆在新实验室当纪念。

“辛苦了。”刘南生说。他端起床头柜上那杯凉白开喝了一口,杯壁上的水珠滚进指缝。他顿了顿:“今晚整个实验室放假,账单我来。”

“那可不客气了。”沈辞笑着把酒瓶往上举了举,画面卡了一瞬,断了。
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窗外阳光白晃晃的,七月的深圳,楼群罩在热雾里,楼下车辆反着刺眼的光。空调冷气裹着一丝晒焦的柏油味,从窗户缝隙渗进来,提醒他楼下是人间。

他站起来,走到落地窗前,摸出那张烟盒纸。纸很软,像一层旧布。正面是圆珠笔写的字,墨迹洇过,边毛了:“活下去”“别让自己失望”。翻到背面,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笔画又短又急——0.37。门只对需要的人开。

他盯着那行字,指腹压在数字上,能感觉到圆珠笔划过纸面的凹痕。

内线电话响了。前台的声音:“刘总,楼下有位老太太,来找她孙子的,门禁刷不了。”

“多大岁数?”

“七十几,手里拎着保温桶。”

“让进来,带到食堂,盛碗汤。跟保安说,以后门禁刷不了的老人,先问名字,查到再放行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他放下电话,把烟盒纸叠好放回内袋。电梯下行时,他想起很多年前建第一栋楼,自己蹲在工地门口给人指路。那时候没有保安,没有门禁,谁都能进来。楼建起来以后,门多了,规矩也多了。但他一直记得,那扇门最初给谁留的。

会议室大屏上跳着数字。赵凯站在屏幕前,双手插兜,歪着头,还是三十年前那个姿势。听见脚步声,没回头,声音先过来了:“老刘你看这个线——22%。从开盘到现在没回落过,破纪录了。”

他脚上的皮鞋擦得雪亮,裤线笔直,头发理得精精神神。这么多年,这人看人先看鞋的习惯没改,把自己也收拾得像个开盘当天的楼盘。

林若诗坐在长桌那头翻笔记,没抬头:“市值过万亿了。全球第三家过这个值的医疗器械公司,前两家卖了四五十年。”她合上笔帽,“启明2.0今天才拿证。这个估值,溢价超过一倍。美股那边只要放出来一篇做空报告,这一万亿,一周能缩掉三分之一。”

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刘槿坐在她对面,腕上一块旧表,表盘有道细裂,是她十六岁那年刘南生送的。她看了眼林若诗,又看向刘南生:“林姨说的风险敞口,是真的。但窗口期也是真的,海外经销商已经在排队了。”

分公司副总裁老罗接话:“刘总,最好的策略是立刻铺海外管线。证批了,渠道为王,谁先铺谁吃最大份额。”

刘南生背对大屏站着,数字在他背后跳。“海外不铺。”他说。

老罗愣住。

“先布国内,等三千个真实病例做出来,再谈海外。”刘南生说,“老罗,你先去医院问问,今年有多少脑瘫孩子排不上手术,再回来跟我说渠道。”

老罗张了张嘴。赵凯在旁边笑了一声:“老罗,这话听着绕,其实好懂——咱们的机器是给病人治病的,不是拿来炒的。”

老罗沉默片刻,点了头:“我明天去医院。”

刘槿笑了:“爸,你现在是中国最贵的董事长。”

刘南生看了一眼门口。保安岗的玻璃门后,那个年轻人正扶着老太太往食堂走。“我不是董事长,”他说,“我是看门的。”

刘槿愣了一下。赵凯先反应过来,拍了下桌子:“你可真舍得说。万亿盘子的看门人,这话明天传出去,头版头条。”

林若诗罕见地笑了笑:“从法务角度说,这是最安全的表达。不认领控制权,做空报告就没了高位套现的靶子。这句话值一个亿。”

刘南生没接。他拉开椅子坐下:“看门的不这么说。门里门外的人,我都给开过门。”

散会时,天烧成一片橘红。人陆续走了,赵凯最晚走。他走到门口,站住,回头:“老刘,你该打个电话。”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,“那只胳膊,你等了半辈子,伸过来了。别让人家等太久。”

皮鞋跟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很远,才消失。

夜里十一点,办公室只留了办公桌一盏灯。窗外深圳的灯火铺到天边,人声车声浮在半空。刘南生从内袋里掏出烟盒纸,铺在台灯下。那行字在暖黄光里很清楚——0.37。门只对需要的人开。

他拨了伦敦的号码。响了两声,接通了。线路那头有隐约的音乐声,玻璃杯碰了一下,然后是一个沉稳的男声:“老刘。”

“鹤鸣。”

“证批了。沈辞给我发邮件,八个感叹号,我数过了。”周鹤鸣顿了一下,“我这边交割得差不多了。你上个月问我的那句话,我想好了。”

刘南生捏着烟盒纸,指腹贴着那行凹痕:“说。”

“我下周飞深圳。机票下午订的,回来就不走了。”

“几点的航班?”

“不问几点。问你来不来接。”

“接。”刘南生说,“我去宝安机场,举牌子,写你名字。”

周鹤鸣在电话里笑了一声:“你公司那么大了,还举牌子。”

“又不是没举过。九三年你从美国回来,我在罗湖桥头举的也是牌子。纸壳糊的,字是我自己写的,叫雨浇花了,你差点没认出来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“老刘,”周鹤鸣说,“你记性太好了。三十多年的事,你说起来跟昨天似的。”

刘南生没接话。灯光下,指腹下面那行字,凹痕很深,蓝色墨迹褪得很淡。

“有件事,我得跟你说。”周鹤鸣口气变了,像从衣兜里掏什么重东西,“沈辞整理申报归档的时候,在技术档案最底层翻出来一份附件。不是我们系统生成的——是扫描件,手写的,圆珠笔,纸的质地像烟盒纸。”

刘南生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
“上面一行字:‘0.37。门只对需要的人开。’右下角三个字母缩写:LNS。归档元数据写的时间,是1993年3月14日。”

贴着听筒的耳朵里,心跳声比空调的嗡嗡声还清楚。

“老刘,”周鹤鸣说,“0.37是启明2.0神经信号解码的关键阈值。我们团队花了七年,从十万组实验里逼出来一个数。1993年,全世界还没人知道脑机接口需要这个数。”

他顿了一下:“归档系统里上传者的ID,是0001号。老刘……这个编号,当年是你定的。”

台灯下,那张纸静静躺着。刘南生盯着那行字,想起1993年春天,立新村的工棚里,他合上账本,从口袋里摸出这张纸,把那行字写上去的夜晚。他那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永远记住这个数字,只知道将来的某一天,会用上。

“鹤鸣,”他开口,声音很稳,“这件事,等我到了机场,当面说。”

“……行。我等你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放下电话,手指还压着那张纸。窗外一辆出租车拐出辅道,红色尾灯融进远处那片灯河。

那张纸,是他自己放进去的。2012年启明立项那天,他把纸从皮夹里取出来,亲手复印了一份,夹进立项报告的附录页。他在复印件左下角写了原纸的日期,原件折好塞回皮夹。他当时想的是:万一这项目走不到头,这张纸能提醒他,门是从哪扇开始的。

电话还没挂断,听筒里沉默了一线。周鹤鸣说:“……老刘,这么多年,你从没提过这件事。”

“没到时候。”

“那现在到了?”

刘南生的指腹摩过折痕,纸很薄,三十多年汗水和体温把它压得像一层皮。灯光侧照过来,0.37的凹痕在纸面上投下一道极浅的影。
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
听筒里安静了两秒。然后周鹤鸣说:“那我下周四到。你来接我。”

“接。”

电话挂断后,刘南生把纸翻回正面,看了一会儿“活下去”“别让自己失望”那两行字,叠好,放回内袋,按了按。

门外有人敲了三下。不是前台。

“刘总,还没走?”是赵凯的声音。

刘南生看了一眼时间,十一点四十。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
门推开一条缝,赵凯探进来半个脑袋:“到家才发现,保温杯忘拿了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,目光落在刘南生脸上,停了一下,“老刘,你脸色不对。电话出事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这表情,”赵凯站在门口,没往里走,“跟1993年你在工棚里翻出那张纸的时候,一模一样。”

他说话的时候,眼睛没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