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目录← 书库探奇玩新 首页
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403章 · 作业

会场的冷气开得很足,他后颈的汗却一直没干。

幕布上亮着“蓝线”的标志,杰克·莫里斯站在讲台边,手里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红圈。圈里是十一行编号,每一行的背景都是刺眼的红色。那是十一个漏洞编号,配着“启明核心层”五个小字,红色加了粗。

“这不是猜测,这是审计结果。”莫里斯把激光笔放回讲台,声音提了半调,“蓝线、栎树、潮石三方团队,交叉复核了启明核心层的全部释放版本。十一个漏洞,其中四个可以在真实环境中形成完整攻击链。最严重的一个——”

红圈跳到列表第一行。那行编号后面跟着一段说明:最高权限,未标记,未修复。

台下安静了三秒。然后像烧开的水一样炸开。前排记者区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,有人站起来举手,话筒在座椅间传来传去。刘南生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,右手边赵凯的领带松了半截,手背上的青筋鼓着。

“法务在下面候着。”赵凯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先撤,后面的事走程序。”

刘南生没接话。他从桌上那摞材料里抽出那份打印稿——就是莫里斯说的“审计报告”,纸边很利,在他指腹上割出一道白痕。他一项一项往下看。十一个编号,十个他认得。不是认得编号,是认得修好它们的那天下午。有一个他甚至记得那台旧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声——那是二〇〇七年的春天,他卷着袖子在机房里待到天亮。

十一个。每个都修过。除了最后一个,HW-01。那个他没有修——因为那不是漏洞,那是他留给世界的题。

莫里斯还在台上说。栎树实验室的艾达·科尔曼站起来,银灰色头发一丝不苟,牛津腔字句稳得像判决书:“我们认真复核过,至少四个可以形成完整攻击链。出于行业责任,我们认为启明应当接受一次彻底的安全审计,而不是把修复时间表交给运气。”

潮石科技的陆显志接过话头,语速很快,带着一种替人操心的语气:“刘先生,全世界的开发者把底牌押在灵境上。我们只想知道——这张底牌,到底有没有人完整地看过。”

第三排有人低声嘀咕:“三十年老店,要塌在这一天。”

赵凯的右手在桌沿上缓缓握起来,指节发白,又松开。他的眼睛盯着台上莫里斯那双皮鞋——意大利货,但后跟磨偏了。穿这种鞋出门的人,今天不是来讲道理的,是来踩人的。

刘南生把那份打印稿折了一下,装进西装内袋。他站起来,扣好扣子,从侧边走道绕上台阶。他没有看那三位代表,而是对主持人说:“给我五分钟,让我连一下我的账号。”

主持人愣了一下。台下安静了。

他走到讲台边,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圆珠笔,搁在键盘旁边。那只手食指和中指间有一块老茧,是几十年握笔杆磨出来的。他坐下,把会议桌边的便携终端拉近,接上主屏线,低头敲了几个键。

大屏幕上蓝线标志消失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简页面——“灵境/核心/archive”。光标在一个搜索框里跳动。

莫里斯站在讲台另一侧,脸色变了一下:“请问这是——”

“您刚才念的第一个编号。”刘南生把编号输进去,回车。

屏幕跳出一行记录:修复提交 #7F3A1B。下方跟着一行时间戳,和一串提交说明,只有六个字:“加固边界;复查。”时间戳比莫里斯口中“公开报告”的时间早了三天。

他又输入第二个编号。第三条记录跳出来——修复时间早于公开报告七个月。

第三个。早两年零四个月。

第四个,第五个。每一次回车,屏幕上就多一条带时间戳的修复记录,每条提交说明都是同一笔迹敲下的简短汉字。台下渐渐没人说话了,只有键盘的嗒嗒声在音响里回响,像有只啄木鸟在凿一棵老树。

“这个,”刘南生停住,屏幕停在第六个编号上,“四十七小时前,我们在发布新版本时顺手堵上的。你们把稿子印出来的时候,我的补丁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
莫里斯的左手抓着讲台边缘,指节发白。科尔曼的笔在文件边沿敲了两下,没出声。

“至于最后一个。”刘南生输入HW-01。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修复记录——是一行黄色标签:“考核题 · 悬赏开放 · 2034-03-11”。

他侧过身,让大厅里所有人都能看见那行字。“这条不是漏洞。是题。我把它特意留在那里——修好它的人,名字会刻进灵境的创始者长廊。这个规矩,灵境从第一天就写在章程里。今年春天我把题目挂出去,三个月。”

他顿了一下,扫了台下那些面孔一眼。“三个月,七百多位安全专家路过了这道题,提交过补丁的有一百多份。没有一个人,读对题目。”

“你们那份‘独立审计报告’里共把它列为最高风险——说明你们拿到过它,但你们也没有看题面。你们直接给它判了死刑。”

大厅冻住了。不知道过了多少秒,第三排有一个人站起来。然后是第四排、第七排。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参差的声响。零星的掌声从某个角落响起,很快连成一片,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。有人吹了一声口哨,突兀,又很快被掌声淹没。

莫里斯退到讲台侧面的阴影里,蓝西装下的衬衫领口已经洇湿了一小圈。

然后刘南生把屏幕切回那份时间戳审计链——灵境的每一行提交,背后都有三个独立公证节点、七个国家的分布式副本在同步留痕。他用手背碰了碰屏幕边缘:“想改我的历史,你们得同时收买三家公司、七个国家的机房。要动手的话,我可以开放接口,现场验。”

没有人接话。主持人的耳麦里传来催场的声音,提示上午议程已超时。灯光亮起来,会务人员开始疏通走道。

散场时记者的长枪短炮堵在侧厅。莫里斯和科尔曼被围在中间,闪光灯下他们的领口皱得厉害。有记者把话筒递到莫里斯面前:“莫里斯先生,您刚才说启明需要‘彻底审计’——蓝线自己的代码提交历史,敢不敢也公开出来?”

莫里斯的嘴张了一下,没出声。科尔曼用文件夹挡住侧脸,从人堆里挤了出去。陆显志动作最快,西装后摆拧成一股,消失在走廊拐角。身后还有记者追着问:“潮石科技会公开提交历史吗?陆总——”

赵凯靠在走廊的柱子上,把领带重新系好,远远看着那幕乱局,对刘南生说:“见过藏私的,没见过把考题当罪证的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这年头,肯把账本摊开的人,已经赢了一半了。”

刘南生没接话。他摸了摸内袋——那半张黄纸还贴着胸口,边缘的折痕硌着肋骨。纸边压着另一张旧烟盒纸,两张纸叠在一起,边角贴着边角。它们在他口袋里待了很多年,纸面的字迹早被体温磨得发软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回酒店。”

走廊里人群散去,只剩下清洁工推着吸尘器的嗡嗡声。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从柱子后面转出来,拦在他面前。二十五六岁,白衬衫袖口长了一截,胸口挂着会场工作人员的胸牌。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地面,手心攥着一张对折的纸,递过来时手指在抖。

“刘先生。”年轻人咽了一下口水,“有人在会场的公网节点上,用您的笔迹,给您留了一句话。”

刘南生接过纸。A4打印纸,背面还印着半页会务议程。他把纸翻过来,上面的字迹是圆珠笔的——那个近于刻板的笔迹,和他口袋里那半张黄纸上一模一样,横平竖直,像用尺子比着写的。

纸上只有一行字:

你把考题留给了世界。可你把钥匙——留在了我的题目里。

刘南生把纸对折,又展开,看到了纸背靠近折痕处那行更小的字:“二〇〇五年的春天,您批过我三天假。我一直没有回来销假。今晚,微波山,老地方。”

纸的边缘微凉,指腹能摸到笔尖压进纸背的凸痕。他抬起头,走廊尽头那盏白灯悬在自动门上方,年轻人已经不见了。门缝外,六月的夜风裹着湿热扑进来,拍在脸上,像一记温热的巴掌。

赵凯走到他身边,低头看见那行字,声音有点干:“这字迹……怎么跟你的字,一模一样。”

刘南生把纸折好,放进西装内袋,贴着那半张黄纸。两片纸角相碰,发出极轻的一声响,像干叶子叠在一起。

“车钥匙。”他说,“你开,还是我开?”

赵凯沉默了三秒,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,在指间转了一圈:“你指路,我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