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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375章 · 黑屏

电子屏黑下去的时候,海风正把一股咸腥味送上台阶。沈卓站在广场边缘,手里攥着一角信纸,纸边被体温焐了一夜,软得像布。

倒计时牌上本来是一行刺眼的白字,从年初就开始跳,跳了半年,没人再抬头看它。但此刻它黑了,黑得很彻底,像一块被人用布蒙住的天窗。

“沈总!”

保安从岗亭跑出来,对讲机挂在腰上,天线一晃一晃。他指着几十米高的屏幕,张了张嘴,说不出完整的话:“它……刚还在放宣传片……”

沈卓没答话。他盯着那块黑屏,边缘有细小的闪烁,像电源的余晖还没散尽。海风掀动他的衬衫下摆,凉意顺着后颈钻进去。他把信纸折好,塞回口袋,抬脚往大堂走。

走出七步,身后的屏幕亮了。

不是宣传片,不是倒计时。整块屏幕变成一片深蓝——接近午夜的海的颜色——中央浮着一串琥珀色的数字。数字在变,每秒跳一下,偶尔连着跳七八下,像一条活鱼在挣脱秤。

沈卓停住。大堂门口的旋转门还在转,保洁阿姨拖到一半的地刚干了一角。他数了一遍那串数字的位数:七位,第七位刚刚从“一”变成“二”。然后他听见四面八方的骚动声里,那个词。

“黑客。”

大堂里,所有电子屏都显示同一串数字。电梯口的屏,前台背后的信息屏,走廊尽头的会议屏,连消防通道边的小屏都亮着同一种深蓝,同一种琥珀色。数字以相同的节奏跳动,像一颗心脏同时给整个基地供血。

保安主管跑过来,脸涨得通红:“沈总,安保系统自动切了离线应急,门禁锁死了一部分区域,广播系统被接管——技术部说,有外部信号覆盖进来。”

“外部信号。”

“黑客!”主管压着嗓子,“他们说要先断电。”

沈卓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台老式模拟对讲机——黑色的,天线根部缠着胶带。他摘下来,拇指按下侧键:“杜助理,机房。”

对讲机里先是一阵电流杂音,然后是杜助理人有些走调的声音:“沈总,核心机房……那台旧的,自己开了。”

“自己开了?”

“那台老工控机。没人碰它,自己开机,自己跑程序。屏幕上一行一行在滚东西——我看不懂,像是一长串名字。”

大堂里还有人喊“断电”,保安主管已经转身往配电室跑。沈卓没有拦他。他握着对讲机站了两秒,从人群里退出来,走向楼梯间。踩上两级台阶,他站定,对着保安主管的背影说:“不要断总电。应急供电保机房那条线。”

主管回头,愣住。

“这条命令,算在我头上。”

楼梯间的灯是感应式的,踩一层亮一层。灯管很旧,亮起来先闪两下,发出嗡嗡的电流声。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深灰色的水泥,在某一层,有人用粉笔写了几个字又擦掉一半,只剩一个“走”字。

B2,机房区域。门禁锁的电磁锁红灯规律地闪。沈卓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——齿纹磨得有点圆——插进锁孔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圆孔,转动。锁体咔的一声,弹开。

他推开门,冷气扑面而来,带着尘土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的旧气。新机柜靠墙站成一排,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,像一墙不会说话的星。角落放着一台米黄色工控机,CRT显示器亮着,荧光绿的字一行一行往上滚。

沈卓走过去。键盘放在一旁,键帽磨得油亮,空格键上有一道很深的凹痕——老陈的烟缸常年压在那个位置。

滚动慢下来了。像一个极长的文本终于滚到结尾。

“1990.03.15 12:34 工号0001 张为民 入职”
“1990.03.17 09:42 工号0002 吴胜男 入职”

绿色的字,一行一行,从1990年一路滚到更远的年份。沈卓看着那些名字,一个也没跳过。手指摸到衬衫口袋,那封信的边角硌在肋骨上。信纸背面有一行小字,是后来添上去的,墨色比正文浅:“你要是想明白了,六月风会带我去找你。”

他昨晚没看懂这句话。此刻他看着屏幕右下角那行橙黄色的字——“1998.06.30 00:00”——猜到了。

屏幕上又跳出一行橙黄色的批注,像从旧档案里翻出来的一段话:

“/* 如果你看到这里,说明我们活过了四十年。这串数字不是业绩,是一个人,一个人。*/”

沈卓站在屏幕前。他摸了一下显示器顶部的塑料壳,指尖沾上一层薄灰,CRT表面的静电把汗毛吸得发麻。屏幕下方的数字还在跳,一秒一下,和外面每块屏幕同步。第七位刚刚跨过“三”。

“查得出来吗?”他没回头,“这串数,从哪条系统里算出来的。”

杜助理站在门口:“技术部查了。不是外连,是埋在人事旧系统底层的一段程序,上线那天就跑起没停过。数据源是几十年的社保台账、项目用工记录、外包签到表……七十多万条记录。”

“七位数的那个数……”杜助理顿住了,“是人?”

“是人数。”沈卓把手收回来,指尖留着一层灰,“老陈退休那年跟我说,等他该说的都说完了,就找一个风口,把话挂上去,让风替他说。”

“他等这一天,等了四十二年。”

外面的骚动声顺着通风管道传下来,闷闷的,像一场雨落在很远的地方。

预备会。

长条会议桌,日光灯白得发冷。窗外广场上,电子屏的数字还在跳,跳得比早上更急。钱昆隔着桌子看着沈卓,手掌拍在桌面上:“不是小事!安保离线,所有屏幕被同一组信号接管——要是嘉宾席上出了乱子,谁负责?”

“不是信号。”沈卓说,“是程序。1998年埋的,自动触发。”

“什么程序能算得这么准——”

“不算得准。”沈卓从西装内袋抽出那个信封,放在桌面中央。浅黄色牛皮纸信封,边角磨得发白,封口处一道反复启封的折痕。

钱昆看了一眼:“这又是什么?”

沈卓没有回答。他拆开封口,抽出两页纸,没有打开读。把纸对折,横着再折,折痕处发出干燥的脆响。从中缝往下撕,一下,两下。碎纸叠成一沓,再从中间撕开。

纸屑落了一桌。有几片小的,沾在干涸的茶渍上,粘住了。

会议室静下来。钱昆张着嘴,没合上。长桌另一头,一个老人慢慢摘下老花镜,看了沈卓很久:“你写这封申请,写了三年。”

“是。”沈卓说,“每次都写完了,每次都没递。”

“你的记性,瞒了多久?”老人问。

沈卓手指停在半空。“五年。”他说,“所以才要找齐人。”

老人重新戴上老花镜,不再说话了。

窗外,广场上的人群忽然低低地流动起来。头顶那块巨幕上,琥珀色的数字骤然加快,像一条河道突然拓宽,跳进一个新的位数——七位变八位。没有人知道那数字意味着什么,但所有人都在抬头看。

沈卓把最大的一片纸屑捡起来,叠成小方块,放回衬衫口袋,和那封信搁在一起。纸片隔着衬衫硌在肋骨上,有一点疼。

“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唯一的掌舵人。”他说。

钱昆又站起来:“四十二年的基业,交给谁?”

“不是交给谁。”沈卓说,“是选。集团启动‘接班人集体遴选’机制,从内部选,从外部选——选一组比我更记得住‘人’的人。”

“第一个,就从这个彩蛋的署名开始。”

话音刚落,腰间的模拟对讲机响了。电流杂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。他按下侧键,杜助理的声音传出来,带着变了调的激动:

“沈总——一楼大厅,来了位老先生。他说他姓陈,工号0019,找门口那把钥匙的主人。”

沈卓握着对讲机,拇指停在侧键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块干涸的茶渍,纸屑还黏在上头。停了片刻,他把对讲机举到嘴边:

“请他上来。告诉他,那把锁还在。”

窗外,倒计时装置已经重新亮了起来。绿色的数字停在00:00:01,闪了一下,没有继续往下跳,也没有归零。像在等谁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