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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364章 · 账是真的

信封纸的毛边还硌着指腹。刘南生捏着那四折的封口,指肚压过收进去的起角,能摸到一道浅浅的折痕。二十年了,纸黄了,折法还没散。

他没拆。把信封按进怀里,贴着那页旧烟盒纸。走廊尽头的玻璃门映出一排昏黄的灯,油墨味还悬在暑气里。梁亭蹲在打字店门口的样子,忽然又浮上来。

“刘总。”阿澈的声音从门口探进来,“那个分析师姓姜,查清楚了。”

刘南生转身,年轻人站在门框下,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,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边角翻得起毛。

“进来说。”

阿澈跨步进门,反手把门带上,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双喜,想了想,没递,搁在桌角:“我不抽这个。”

“说事。”

“姜永昌,四十三岁,加州理工数学系回来。在家族办公室干了四年,管量化策略,去年年底离职。”阿澈翻开文件夹,抽出第一张纸,“现在供职的公司叫‘永生科技’,搞意识上传的。口号是‘七十年太短,备份你的一生’。”

刘南生没笑。他伸手摸向桌角的烟盒,抽出一根,没点,夹在指间转了两圈:“意识上传?”

“对。他们正在谈判收购灵犀科技——就前年咱们尽调过的那家神经接口公司。脑电信号解码,做康复医疗的那个。”

刘南生想起那家公司的尽调报告,技术有真东西,但离商业化还差着一整条产业链。当时他看了两页就扔了,那个赛道的成熟期,得等二十五年。

“收购价?”

“三千万。”阿澈顿了一下,“现金。”

刘南生捏烟的手微微一顿。三千万现金,收购一家年营收不到二百万的创业公司。这不是投资,是烧钱买一张门票。

“他们的白皮书,我拆解过。”阿澈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份材料,是一沓打印稿,边角被翻得卷了,“技术内核就是量子备份的粗劣模仿——把神经信号数字化之后做镜像存储。真正的量子态传输需要纠错码,他们没有。说白了,就是录一段意识模拟信号,放在区块链上永存。”

“这能骗到钱?”刘南生把烟点上了,青灰色烟雾升起来,像一根细线缠着吊扇叶片。

“骗不到懂技术的。”阿澈把材料铺在桌上,“但他们的营销话术,精准打击的是另一群人——怕死的有钱人。白皮书里写‘数字永生’,写‘意识不灭’,富豪怕的不是没钱,是没命花。”

刘南生深吸一口烟。烟雾刺痛喉咙,他回想前世那些“永生”“延寿”的故事——从来不是技术骗局,是恐惧贩子。

“那个姜永昌,”他弹了弹烟灰,“在家族办公室的时候,管哪些策略?”

“量化的核心仓位他够不着,但能接触客户数据。”阿澈压低声音,“咱们系统那次攻击,手法很像他在旧东家的内部工具链。时间也对得上——他离职前一个月,家族办公室发生过一次数据外流的内部审计,后来不了了之。”

刘南生没有立刻说话。他把烟按进烟灰缸里,伸手拿过阿澈手里的文件袋,抽了抽,里面还有东西。

“还有一份。”阿澈难得变搓了搓手,声音低下来,“我顺着永生科技的基金架构往下挖。他们一共四层壳,最后一层穿透,出资方名单——您看看。”

刘南生把牛皮纸袋里的最后一份材料抽出来。薄薄两页纸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转账路径和持股比例。他目光扫过第一行,倏地停住。

韩老六。

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,扎进他太阳穴,突突地跳着。他想起前世那个独眼男人,穿着皮夹克,在南美赌场里把筹码摞成一摞又一摞,最后连人带钱消失在一场雨林车祸里。

“韩老六,”他低声重复,“黑龙江来的?”

“对。”阿澈说,“档案上显示他是早年倒爷出身,后来在深圳做过电子配件,又去了南美。现在名义上是退隐富商,实际在湾仔开了两家贷款公司。”

刘南生把那页纸捏紧,纸张边缘陷进指腹。第二行,是一串英文字母,指向北美一家对冲基金。他扫过那家基金的信托信息,脑子里某根弦倏地绷紧——周明远去年年底在海外的一笔资金,走的正是这家信托的托管通道。

“第三行。”阿澈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,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,“您看户籍人。那是个账户,不是一个自然人。户名……是两个字。”

刘南生目光移过去。

“梁亭。”

办公室里的蝉鸣猛地炸了一下,聒噪得要把屋顶掀翻。窗外七月的热浪扑在玻璃上,像一面蒸腾的毛玻璃。他手里的纸张轻轻抖了一下,又被手指压住。

“这个账户,”阿澈盯着他的脸色,谨慎地措辞,“所有资金往来记录,都是1998年以前的。之后三十年没有任何变动,但每一年的管理费都会准时划扣——从来没有断过。”

刘南生没说话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行账户编号,指尖能感觉到铅字微微凸起的墨痕。

“激活时间,”阿澈顿了顿,“1998年6月11日。”

按着纸张的手指突然收紧,又松开。1998年6月11日。梁亭失踪的前一周。那个夏天,香港中环地铁站的风扇还在嗡嗡作响,铜锣湾的霓虹灯牌还是繁体字。他最后一次见到梁亭,是在九龙城打字店——梁亭在煤油灯下校对最后一份稿子,说:“你替我存一份。二十年,一天都不许少。”

二十年。滚雪球一样滚了三十年。

“这个账户,账面还有多少?”刘南生声音哑了一度。

阿澈没有直接回答,他从最后一张纸底部抽出一截打印条,推到他面前:“这是托管行给的余额。数字很干净。”

刘南生看了那个数字。办公室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吹,他后背出的汗,却把衬衫的布料凉住。

沉默。蝉鸣。通风口的风声。他自己指间没来得及点上的那根烟,被他捏得扭曲,烟丝从断口处漏出一点,落在深色木桌上,像一小簇黄色的沙子。

“刘总。”阿澈率先打破沉默,“永生科技那套‘意识上传’,如果只是他们的白手套,那这个账户,就是白手套底下那根线——灵犀科技如果在他们手里,神经接口是壳,真正的目的是这个账户里面的钱,还是这个账户背后的人?”

刘南生伸手摸口袋里的烟盒纸。纸边磨得发白,折痕处的两行字,是那支在光线里反着光的黑色笔迹:“活下去”“别让自己失望”。他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胸口那口气才慢慢沉下去。

“阿澈,”他开口,声音恢复了稳,“你会不会觉得,1998年的账户,跟2031年的量子备份,两件事隔了三十多年,怎么都拼不上。”

阿澈愣了一下。

“拼不上的时候,”刘南生手指敲了敲桌面,把那页纸抚平,“就得看是谁故意把它们拼在一起的。姜永昌拿了家族办公室的数据,来这个基金上班,攻击咱们系统——这人选的时机和手法,不像临时起意。”

“您是说,有人用‘量子备份’当饵,钓的是咱们这份资料?”

刘南生没正面回答。他把那页纸折起来,塞进衬衫口袋,和烟盒纸叠在一起。

“韩老六、北美财团、梁亭的账户。”他站到窗边,看着楼下深南路车流灯影浮在闷热的黄昏里,“这三条线,原本在三个不同的局里。永生科技花三千万现金收购灵犀,等于把三条线拧成一股绳——那背后的人,不是想赚钱。”

“想干什么?”

“想找一个答案。”刘南生说,“一个关于1998年的,一直没有被找到的答案。”

阿澈沉默了几秒,把文件夹合上,又看了他一眼,那个眼神里,第一次流露出类似“紧张”的东西:“刘总,这个账户……我们现在碰不碰?”

刘南生站在窗边没有回头,也没有立刻回答。窗外的蝉鸣一阵紧似一阵,他捏着口袋里两张纸,一张是磨成软软一团的旧烟盒纸,另一张是那行指向“梁亭”的账户编号——梁亭生前最后一周碰过的东西,落在一个做意识上传的加密永生基金手里。

“不碰。”他说,又补了后半句,“但我的东西,另一头也不能白拿。”

他转身回到桌前,拿起那支用旧了的圆珠笔,在笔记本空白页上写了几个字,然后撕下来,折成小方块,推给阿澈。

“明天你去这个地址,找一个人。把这东西给他——他会告诉我,姜永昌背后的基金,跟韩老六是谁先找上谁的。”

窗外深南路上的车流远远鸣了一声喇叭,像某种催促。蝉鸣还在响,热浪贴着玻璃往上爬。梁亭的账户激活时间死死刻在他脑子里:1998年6月11日——香港进入雨季,梁亭失踪前一周。而阿澈刚发来的定位显示,那家打字店今天傍晚六点,有人进去开了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