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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361章 · 门票与矿脉

雨从空调管口漏下来,一滴,砸在刘南生后颈上。他抬了抬肩,没动。

会议桌对面,老贺把投影仪的翻页键按得啪啪响。幕布上那家公司叫“星跃航旅”,六个月估值翻了三倍,上个月刚宣布锁定了第一批环月飞行的座位。老贺声若洪钟,说这是本世纪最后一个公众窗口,再不进场,连舱门都摸不着。

刘南生没接话。他指尖沿着桌沿那道茶渍蹭过去,干了,翘起一层边,碾碎了。

老贺还在说,说什么明星股东,什么政策配合,什么明年实现商业化营收。刘南生打断他:“链条走到底,什么不跌?”

老贺愣了一下。

“星跃是做游轮的,你买的是游轮上的船票。”刘南生的声音不大,“船沉的时候,船票第一个不值钱。”

“那什么值钱?”

门外刚好一阵风灌进来,夹着潮气。刘南生望了一眼窗外那栋琥珀色的大厦——琥珀宫,楼顶天线的红灯在雨天里一亮一灭。

老贺没等到答案,自己把话续上了:“刘总,星跃上半年的订单簿,我在座各位都传过。三百二十个座位,定金收了九成。这不是泡沫,是排队。您这辈子排过队吗?排过。排队买地,排队拿牌照,哪一次不是挤在窗口期进去的?”

“排队买地,买的是地。”刘南生说,“排队买座位,买的是一张纸。星跃的火箭还没定型,发动机试车都停了两次。他们卖的不是座位,是期权——用别人的定金,赌自己的火箭。赌赢了,皆大欢喜;赌输了,定金进谁的清算池?”

老贺的脸涨红了一瞬,又压下去。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咳了一声,那声咳像投在平静水面的一颗小石子。

“我不反对太空。”刘南生把语气放平,“我反对把太空旅游当风口炒。太空是路,路是用来走的,不是用来倒卖的。”

没人接话。桌子的另一头,刘知遥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,屏幕对着他。

“我算了四十年的账。”她说。

屏幕上没有曲线,没有图表。白板上被她写了个字,又擦掉。刘南生只看到她的眼睛,在转椅里微微前倾,像一把拉满了的弓。

“1989年地产,倒下去的时候,最后站着的是攥着地皮的人。2000年门户,泡沫破了,活下来的是把光缆铺到小区门口的那几家。2019年那波锂矿,矿在谁手里,谁就是后来的王。四十年来,没有一次例外。风口是门票,资源才是矿脉。”

老贺把茶杯往桌上一顿:“话是漂亮。门票能立刻卖钱,矿脉哪一年能挖回本?你那叫投资,不叫赌命。”他说到“赌命”两个字时,音量提了一截,“深空资源?那是给人讲故事听的。”

“也有能讲的。”阿澈开了口。

这小子平时话少,开会半天也不见影子,这会从桌子最边沿站起来,手里捏着一只旧U盘。他也没往谁那边送,只把笔记本转了个角度,让屏幕上一个截面图亮在幕布上。

“梁亭叔在琥珀宫三层留了一套环形管线,本来是给楼库做的容灾备份。去年我把其中三组改成断网自组接力,今天凌晨在盐田做了场暴雨测试,信号穿透二十公里,时延比走光缆低四毫秒。”

他顿了顿,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,像在擦掉手心那点雨气。“做深空,先做数据中继。没有中继,探测器到了小行星也传不回一个字节。这条路不用挖矿,先把路修通。琥珀宫那套东西改一改,就是个天基段的商用原型。”

老贺张了张嘴,没找到合适的反驳词。

刘南生把屁股下的椅子往后拖了半寸。椅腿刮过水磨石地面,发出很长的“吱——”。他问阿澈:“改出来要多少钱?”

“现有管线改造,三千万以内。”

“一个深空数据中继的轨位呢?”

阿澈沉默了几秒。“那不是钱的问题。轨位要申请,要国际合作,要等。”

“等得起。”刘南生说,“三十年前,梁亭画这张图的时候,连火箭都是纸上的。他等三十年,我们等一条轨位,算什么。”

阿澈把U盘拔下来,塞回兜里,补了一句:“暴雨里能通二十公里,晴天能翻倍。中继上了天,全程都是路。”

老贺没再说话。他端起凉了的茶杯,喝也不是,放也不是,最后搁回碟子上,杯底磕出一声轻响。窗外雨势小了些,琥珀宫顶楼天线的红灯在灰白的云层下亮着,一下,一下,像给这条还没修通的路打着节拍。

刘南生点头。他转向刘知遥:“你那个基金,多久能立起来?”

“章程三天,路演两周。第一笔钱,随时到账。”她合上笔帽,声音很稳。

老贺的眉毛挑起来:“你别告诉我,你打算把星跃的全撤了。”

“六成撤,留一成底仓看着。”刘南生的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,“撤出来的钱,一半进知遥的深空资源基金,一半留在琥珀宫做中继改造。剩下的,我还想留一手,等星跃摔下来的时候,在二级市场捡捡他们扔出来的技术包。”

“你这是拿一家公司的命,去养另一家公司的命。”

“是拿一张快过期的门票,去换个矿口。”刘南生看向窗外。雨已经小了很多,琥珀宫塔尖那盏红灯,在灰蒙的天色里一明一暗,像掐着秒针。玻璃上还挂着雨痕,风从窗缝里挤进来一点,把桌上那页尽调报告吹得掀了半角。“十年前你说算力是情怀。去年情怀翻了四十倍。”

老贺没话说了。他低头把那份星跃的尽调报告收进包里,拉链拉得特别响。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步,背对着刘南生,说了一句:“你从九十年代赌到二十一世纪,没输过。我怕的就是这个。”

门合上了。

会议室静下来,只有投影仪风扇还在嗡嗡转。刘知遥走过去把幕布收了,顺手关了投影仪,然后坐回椅子上,没有走。

阿澈收拾U盘,朝门口走了两步,又折回来,低声说:“梁亭叔那套环形管线的原图,我下午刚调出来。纸质版在档案室,牛皮纸卷,压在最底下那层。”

说完,他走到门口,又停住,回头看了刘南生一眼,想说句什么,最后只把U盘在手里转了半圈,推门出去了。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很轻,橡胶底踩在水磨石上,几乎听不见。

刘南生点了下头,没抬眼。等阿澈的脚步声远了,他才问:“你还有事?”

刘知遥坐在对面,手边搁着她那台笔记本,屏幕上还开着白板那页——“风口是门票,资源是矿脉”的图片还亮着一角。她没关那页。

会议室里只剩他们父女两个。投影仪关了,幕布收了,窗外那点光也彻底收了,屋里暗下来。刘知遥把笔记本合上,屏幕暗掉的一瞬,她的脸隐进阴影里,只剩眼睛还亮着。

她看着他,说:“琥珀宫的图纸,是梁亭叔叔留给你的,还是留给这个家的?”

刘南生抬起眼。

窗外那点夕阳忽然挣破云层,薄薄一刀光横切进来,把会议桌照出一道亮痕。刘知遥的脸一半亮一半阴,问完这句话,呼吸都放轻了。

刘南生没有马上回答。手指摸进胸前内袋,摸到那张折了无数次的旧烟盒纸,纸角磨得发软,贴着他的指腹,一点温度。他把它放回去,拉开会议桌底层的抽屉,取出一只牛皮纸卷。

纸卷没有捆绳,只是折得整齐,边角被压得圆润发亮。他在桌上展开半幅,正好露出右下角一行字。墨水还是三十年前那种蓝黑钢笔水,笔锋收得干干净净:

“筑于此楼者,梁亭。三十年后启。亭,绝笔。”

刘南生指腹在那行字上停了几秒。

刘知遥的目光也落在那一行上。她的声音低下去:“今年……正好是三十年。”

刘南生把纸卷重新卷起来,没有看她:“你梁亭叔当年封这个纸卷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,这楼是他的,也是这个家的,等三十年,纸卷里写的答案自己会站起来。今天,满三十年。”

他顿了顿。“你想开吗?”

刘知遥没有答。窗外那只塔尖,正好亮起晚归的航灯,红炽炽的,照进她的瞳孔里。

她伸出手,把那卷牛皮纸接了过来。

“那我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