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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347章 · 镍的倒计时

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干燥而温热,拂过桌上摊开的收购协议,纸角卷起又落下。圆桌尽头那面数据屏亮着,脑机接口公司的组织架构图爬满了半边屏幕,红蓝两条线缠在一起,像绞紧的绳索。

“十八亿美金。”一个穿灰毛衣的董事把钢笔搁下,声音不大,但整个会议室都听见了,“收购一家连续亏损的公司。沈总,招股书里可没写这笔钱是从上市募集里出的。”

圆桌另一侧,一位腕上缠着织物表带的先生转着电子笔,接了句:“技术护城河我们认。但集团的主业是地产、金融、医疗——你告诉我们明天要造芯片。这个剧本,股东看不懂。”

没人接话。

沈卓站在数据屏前,三件套西装笔挺,领带夹的位置分毫不差。他看了那两位董事各一秒钟,说:“技术账,招股书里已经讲了。”他按了下手里的控制笔,屏幕切到一页新的图表,“今天只讲钱。”

屏幕上跳出三条曲线:一条是收购标的过去八年的研发投入,陡峭向上;一条是它的营业收入,贴着地面爬行;第三条是毛利率,常年卧在零轴下方。

“研发投入累计五亿二千万美金。八年,烧了五亿二千万,账面亏损跟这个数字几乎重合。”沈卓把控制笔换到左手,“这不是一家会赚钱的公司,这是一间还没开始赚钱的研发实验室。”

灰毛衣董事拧开笔帽又拧上:“实验室可以养,但十八亿美金养一个实验室,养十年也养不回本。”

“养十年养不回本,养二十年呢?”沈卓说,“脑机接口的临床数据每过一年就厚一叠,专利墙每过一年就高一块。二十年后,谁手里有这堵墙,谁就握着下一代人机交互的入场券。那时候的十八亿,是现在的一张票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。那位转电子笔的先生把笔放下,没有再转。

“那为什么要买?”灰毛衣董事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,“深圳有三十家做脑机的初创,最贵的估值不到两亿美金。”

“因为他们有东西。”沈卓说,“他们的非侵入式信号解析算法,在斯坦福的公开数据集上领先第二名百分之十七。这个差距,够烧两年。”

灰毛衣董事摇头:“数据是他们的,报告是他们的,解释也是他们的。沈总,我们在座的没有一个能验——”

“能验。”沈卓打断他,“过去十三个月,集团教育板块卖了四十七万套注意力监测模块。那种售价一百八十元一副的头环,儿童戴的那种。”

会议室里的声音忽然矮了一截。

沈卓按下控制笔。屏幕上跳出一张新的图表,没有花哨的配色,只有两条橙色的线,在同一个坐标系里几乎平行地向上爬。

“三百一十二所山区学校,二十七个县,三十一万四千名学生。试点班用的是这家公司的核心算法——采购的时候壳公司签的,他们不知道供应商是谁。”沈卓的指腹抵着控制笔的按钮,“专注度提升百分之三十九的学生,数学成绩十二个月跃升曲线,斜率百分之二十三点四。同一时间窗口,这些模块的硬件毛利环比曲线——斜率百分之二十一点七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“两条线,差了不到两个百分点。诸位,你们觉得这是巧合?”

没有人说话。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突然变得清晰。那份收购协议摊在桌上,纸角没有再卷起来。

灰毛衣董事靠回椅背,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转着电子笔的那位把笔放下了。

“所以十八亿美金买的不是亏损,”沈卓说,“是那百分之十七的技术差距,加上三十万个孩子的真实数据。账面上没有利润,但市场已经有了。”

他的声音在这里收住。

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看那两条几乎重叠的橙线。有人伸手拿水杯,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又收回去。冷气从头顶落下来,披在肩头,像一件浸过水的衣裳。

刘南生睁开眼。

他从会议室的最尽头站起来,西装外套的肩线在灯光下滑出一道深色的褶。他没有走向数据屏,而是走到长桌中间那叠协议前,把自己的深蓝色笔记本摊开。

翻到某一页——里面夹着一张叠了很多次的地图复印件。边缘磨得发毛,红笔圈出一块地,铅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
“惠州,三千亩。”他把地图推到桌面中央,手指按在红圈上,“地是去年十一月谈下来的,一期七百亩工业用地指标已经挂牌。我给它起了个名字,叫人机共融教育特区。”

他看了沈卓一眼,后者无声地点了下头。

“收购案通过之后,脑机设备必须跟集团的教育平板、医养机器人打通底层协议。”刘南生的手离开地图,指腹在桌沿轻轻一擦,“你们想买一间实验室,我要的是下一代的义务教育。三十万个试点孩子的高中,就在这块地上。”

灰毛衣董事盯着那张磨出毛边的地图复印件,目光在红圈周围扫了一圈,然后往上推了推眼镜:“资金结构呢?十八亿美金收购已经压着上市募资的盘子——”

“收购案的融资结构里,把教育特区的基建打包进去。”刘南生说,“十五年期的经营性贷款,银行那边我亲自去谈。”
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收购通过,特区的优先建设权归母集团,不并表。”

很安静。除了空调,只剩翻纸的声音。

穿灰毛衣的董事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,签了字,推到桌子中间。转电子笔的那位没有立刻动,但看了一眼刘南生的笔记本封面——深蓝色,皮面磨得起了绒。他没说什么,也签了。

其余几张签字页陆续在桌面滑动,纸面在冷光下白得像雪。

刘南生坐下来,把笔记本合上,地图复印件重新夹回某一页。他的动作很轻,但沈卓注意到——他合上本子的那一秒,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下。

散会后,会议室空了下来。数据屏暗成一面深灰色的墙。刘南生一个人坐在椅子上,衬衫袖口沾了一点墨水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。

他想起那封邮件。七亿美元,量子计算公司,天使轮股东撤资。和今天这十八亿美金的脑机收购叠在一起,刚好是集团一年之内能调动的全部现金。两笔都压在同一个方向:技术。未来。赌局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封面。深蓝色的皮面,跟他用惯了二十几年的一样,每年换一本,样式永远不变。在他翻开的那一页,夹着的地图复印件之外,还有一张折了无数次、边角磨得几乎透明的旧烟盒纸。他碰了一下它,纸面粗糙得像砂纸。

门忽然开了。

财务总监郑同半边身子先进来——手撑在门框上,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,纸面洇着汗湿的指印。他的领带歪了,额角有一圈发亮的汗,在数据屏暗掉之后的冷光里格外清楚。

“主席。”他咽了一下,声音收紧了,“伦敦金属交易所——镍,主力合约单日拉了百分之四十二。我们LME的多头头寸……杠杆是三倍。”

刘南生的手从烟盒纸上离开。“保证金缺口多少?”

“六点四亿美金。”郑同手里的打印纸抖了一下,“风控红线已经触发。交易所刚才把保证金率从八提到二十,今天收盘前必须补进去。不然——”

强平。这两个字他没说出来。

刘南生的指尖重新落回笔记本,停在夹着地图的那一页。“对手盘是谁?”

“登记在英属维尔京群岛下面。穿透了两层,没有再往下了。”郑同把那张纸递过来,纸角被手汗浸软了,“还有一件事。追加保证金的正式通知,发件律所是——就是给咱们脑机收购案做尽职调查的那家。”

刘南生接纸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。纸被郑同握着没有立刻松开,两个人的指腹隔着那一层软掉的纸面,都感觉到了对方的凉意。

刘南生看了看纸上那行律所的名字。他把纸折起来,放进口袋,说:“把沈卓叫回来。还有——让法务部把收购协议的第九页,再读一遍。”

他站起身,袖口那点墨迹在冷光里是深蓝色的,跟旧烟盒纸放在一起,像两段年份隔着几十年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