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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344章 · 白帽

雨从南边上来,整面玻璃都在响。刘南生把牛皮纸信封压在桌面上,指尖沿着封口压了一遍,没有拆。

“波士顿,签了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沈东云接过信封,抽出两页合同,只看了半行眉头就先皱了起来:“NAD+前体那家?”

“嗯。”

“刘总,你让我把元生拆分的管线,从仿制药翻到衰老干预?”

刘南生摇头,声音不高:“不是翻。是把仿制药整个切出去。元生只做一件事——衰老。”

沈东云两手撑在桌沿上,直起腰,视线从合同挪到他脸上:“刘总,你到这个岁数,往下数已经能数得清退休的日子了,去赌一个十年后才见分晓的管线?”

“退休的日子数得清,才更要把该做的一次做完。”刘南生说,“我买的不是数据,是他们整个团队和专利链。两个创始人都同意来深圳,期权我留着。留人不靠合同,靠让他们信这条路走得通。”

沈东云没接话,把合同翻了一页,又翻了一页,放回信封里,推回桌面:“路演之前,你想清楚怎么跟承销商解释,什么叫衰老干预。”

“用数据解释。”刘南生说,“数据不会说话,但会自己证明。”

沈东云看了他一会儿,把信封收回自己包里,算是应了。

窗外雨声密了一阵,又疏下来。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杯水搁在桌沿上,杯底和玻璃桌面碰出很轻的一声。两人都没看那杯水。雨水的气味从过道的窗户缝里渗进来,带着一点混凝土的腥味。

离路演还有两天,雨停了。

刘南生独自坐在办公室,面前摊着波士顿项目全套临床资料。手机在桌面一角震起来,嗡嗡地响。他接起来之前,先看了一眼窗户,楼下的灯带一直铺到很远的立交桥上,没有一辆车是停着的。

“老板。”电话那头,赵凯的声音带着粗粝的清醒,“海外出事了。F局二期有两例受试者肝酶异常被捅了出来,媒体标题已经做好了——‘东方长寿神药事故’。”

刘南生握着手机的指节紧了一瞬,又松开。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:“承销商呢?”

“凌晨发价,砍了四成。沈总那边接了电话,在找你。”

“回过去。”刘南生说,“原始数据的完整清单,今晚送到我这里。不要给任何人做摘要。”

他挂了电话,站着没动。台灯的光只铺满桌面那么一圈,他把手伸进外套内袋,摸到一张叠过很多次的烟盒纸,边角磨得发软。他捏了捏,又塞回去。从很年轻的时候起,这张纸就一直贴身带着。如今到了这个岁数,早不需要靠一张纸来提醒自己什么,但指尖碰到那层毛边,心里某个地方反而稳住了。

门响了两声,林若诗推门进来,浅灰色外套脱了一半挂在肘间,手里捏着一页打印纸:“数据漏了。两天前凌晨,海外那家通讯社拿到的受试者名单,和真实编号对得上大半。”

“从哪儿漏的?”

“不知道。但里面有几个编号,是波士顿项目还没录入总库的。”

刘南生转过头,台灯光落在林若诗脸上。还没录入的东西,这边只有一个人手上有备份。他没有把这个判断说出口,安静了两秒,问:“路演呢,怎么办?”

“推。”林若诗说,“推到数据能开口的时候。”

“明天早上,你做两件事。”刘南生说,“第一,元生全部原始临床数据,一份不少,向F局审评组和国际医学伦理委员会提交,申请独立第三方审阅。第二,拟一份新闻稿,对外公布原始数据,表明元生接受一切核查。”

林若诗的手指按在纸沿上,没有动:“你有几成把握?”

“两成。”刘南生说,“但我手里的牌原本就只有这一张。他们怕什么?怕我不透明。我透明到底,他们手里那四成跌幅就没了根。”

“行动代号?”

“白帽。”刘南生说,“不遮不掩,把所有数据摊到桌面上来。”

白帽行动启动后的第二天,元生医药的服务器开始成批地往外吐数据。受试者入组名单,流式细胞数据,中心实验室留样编号,波士顿项目三期衔接方案,全部整理成可核验的版本,送交国际审评机构和几家顶级医学刊物的审稿通道。没有涂改,没有删减。

原定路演的那个周四,承销商的电话打过来:“刘总,专家这边复核还没结束。按现在的口径,估值先按四成下调,三个月后再谈。”

刘南生没有讨价还价:“可以。”他挂断电话,对沈东云说,“路演推后两周。”

“白帽挡得住吗?”

“挡不住全部。”刘南生说,“但那些本来想落井下石的人,会先停下来看看数据再说话。”

南方进入十一月,日子过得潮湿而漫长。

一周后的深夜,麻省现场核查组打来电话。林若诗听了整整三分钟,手里那支圆珠笔一直没停,最后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深点,抬起头来:“异常样本,全部集中在一个白班护士的班里。那个护士十月中旬被CRO辞退。她离职后的第三周,样本开始出现偏差。”

“一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?”沈东云问。

“一个人做不到每一批都掐得这么准。”林若诗说,“要么采样环节本来就失控,要么有人拿到了排班表,专门挑那个班次的空缺,做了手脚。”

刘南生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路灯把雨后的地面照出一层反光。“两条线一起查。让律师在当地把离职记录、考勤记录全部调出来,该移交当地执法机构的材料,这两天就办。”

核查组应了一声。林若诗合上笔记本,拧上笔帽:“我明天飞过去。”

“你去。”刘南生说,“把护士那条线看到底。”

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,雨又下大了。刘南生坐回桌边,手伸进外套内袋,那张烟盒纸还在,边角是潮的。他刚才握着电话,掌心出了汗。

路演改期后的第二个周一,新闻稿第三稿改完。

刘南生把标题最后一行字的字形默看了一遍,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出一封新邮件。没有落款。他点开,里面是一份医疗报告的扫描件。

受试者编号被黑色墨迹涂掉了,只留下肝功能检测那一栏。几行数字,一个打印日期。

那个日期,比F局爆雷的新闻早了三天。

办公室里极静。打印机在他身后吐出一张A4纸。刘南生伸手过去接住,纸张还带着余温。翻到背面,空白。只有扫描件底部印着一行小字:

“这只是个开始。下一个,会在你退休那天炸。”

他盯着那行字,很久没有动。他记得自己的退休日子,今年年会上他亲口说的:董事长这个位置,坐到十二月最后一天。当时满桌人举着杯子起哄敬酒,没有一个人想到,这个日期会被人在纸面上拿来做文章。

现在,它在这里。

他把纸折好,放进外套内袋,和那张磨得发软的烟盒纸贴在一起。然后拿起手机,拨给赵凯。

“护士那条线,不要停。”他站着,窗外的灯带在雨里铺出去很远,“再开两条线。查元生内部还有谁知道我的退休时间;再查三天前的凌晨,董事会发出的路演日程邮件,谁点开过。名字,一个不漏。”

赵凯在那头沉默了两秒:“明白。天亮前,名单到你手上。”

刘南生挂了电话,没急着走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新闻稿,第三稿的标题,是他夜里亲手改过的字。笔迹压在纸上,力透纸背:

“元生医药将公开全部临床原始数据。我们接受一切核查。”

他把那页扫描纸从口袋里又抽出来,在灯下最后看了一遍。

“那就让这个开始,先等到我退休那天。”

他关了灯,办公室沉进黑暗里。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,他走进电梯,按下一楼。雨声从电梯井的缝隙里渗下来,落得又密又急。

电梯门合拢,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走。他把手按在外套内袋上,纸还在,烟盒纸也在。

电梯到一层,门开了。他走出去,推开大堂的门,深圳十一月的雨落在台阶上,落在他肩头。那页纸隔着衣料,硌着他的掌心。

他朝停车的位置走过去,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