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目录← 书库探奇玩新 首页
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296章 · 一码通行

会场镁光灯底下,刘南生举起手里那台白色手机。机身发烫,屏幕边缘的金属框焐出一层薄汗,他把后盖按紧了些,让信号稳定住。

大屏上“1”字标识亮着。深圳会展中心主会场,两千把座椅坐了八成。他没拿讲稿,皮带扣上别着一台巴掌大的测试读头,像旧式寻呼机那样拴着。

“刚才进场,很多人刷的是门票上的条码。”他把手机送到读头前,“滴”一声,屏幕跳出绿字:会展中心北门,通行验证,13:47。

台下安静下来。

“这是今天下午的第一条记录。”他转身指向大屏,“接下来七十二小时,这个码会在深圳各条线路上留下七万多条记录。”

他报了一串数字,没停顿:地铁闸机过闸两次,公交刷卡三次,便利店买水一瓶,停车场抬杆一次,中午快餐店付了套餐,傍晚还了一辆公共自行车。

“这些动作,过去要用四张卡,一堆零钱,两个不同的系统。”他说,“现在一个码。”

台下开始交头接耳。第一排坐着交通口的两位领导,其中一位低头翻手里的邀请函。刘南生知道他们在看什么——邀请函第二页印着一条码,墨色发亮,是他今早亲手拷进去的体验码。

“各位现在可以把手里的邀请函举起来。”他说,“守在地铁口的同事会放行。福田站三号闸机,五分钟内,免费过一趟。”

他看了一眼表,13:52。

“这个码的有效时间,到今晚十点。”

掌声迟了半拍,但比刚才响。刘南生没等掌声落,把手机塞进口袋,从侧边走下台。会务组的姑娘迎上来递水,他灌了一大口,瓶口一股塑料味。他拧上盖子穿过通道门,背后音响还在嗡嗡震。

郑飞站在通道口,手里攥着一份报表,纸边捏出了指印。

“到二十号。”郑飞跟上来,“公交补贴、商户返利、停车减免三块加起来,净支出三亿七。照这个速度,全年破二十五亿。刘总,账上——”

“我知道账上还有多少。”刘南生说。

通道尽头门开着,外头是媒体的喧哗。他停下来,把报表递回去:“上个月让你算的,算了没有?”

郑飞从公文包掏出一张折好的信纸:“用码第七天还继续用的用户,47%。三十天留存,22%。”

“地铁的三十天呢?”

“31%。”

刘南生把信纸折好,嘴角压不住,干脆扭头看窗外。玻璃外面是深圳五月的天,白晃晃的,云压得很低。

“你知道打传统广告的获客成本?一个有效用户,从曝光到注册,四十到六十块。”他说,“我们多少?算上留存——”

“一个活跃用户摊下来,十一块三。”郑飞接得很快,声音里带着算完账之后的极不情愿。

“我们用十一块三,买一个未来每天打开三次的人。”刘南生说,“这不是烧钱,郑飞。这是过路费。”

赵凯从走廊那头过来了,皮鞋跟叩着地砖,手里攥着手机。他的鬓角灰白了,步子还是老的节奏,快,带风。

“易联跟了。”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,“商户返点抬到十个点,公交那边宣布下个月起全免费刷——他们补。”

刘南生没接话。赵凯走到跟前,声音压低:“他们的人在记者那儿放了话,说我们是骗补贴,拿用户的钱养流水,活不过明年春天。”

后台那台转播屏上还放着主会场的画面,礼仪小姐正引着媒体去体验闸机。刘南生听到“骗补贴”三个字,没动气。他知道易联在怕——真烧得起的人,不会急着宣布别人烧不下去。

“停车减免的免费时段,砍三分之二。只保留写字楼包月,地面散客不减。”他开口,语气平,“省出来的钱全砸公交。”

赵凯看他。

“公交是一天两次的入口,餐饮是一天三次。停车一天最多一次,砍它,用户不会跑。”刘南生说,“易联撒胡椒面,我们掐咽喉。”

“这句话我是不是在哪儿听你说过。”赵凯笑了一下,“1993年,对周明远。”

刘南生没接这一句,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:“账本调出来,我要看今天的出门数据。”

门合上,走廊里只剩空调风声。赵凯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台手机,屏幕还亮着易联的新闻页。他刚才那句试探,又没探到底。

下午四点半,刘南生到西郊电池厂。

车间里新风系统嗡嗡响,混着电解液那股淡淡的天那水味。何文礼在穿无尘服,拉链拉到一半,见刘南生进来也不意外。操作台上摊着一叠电镜对比图,放大倍率下,负极片边缘的颗粒像裂纹密布的干泥地。

“175了。”何文礼说,“单体能量密度,最新一批电芯测到175瓦时每公斤。跟日系那款18650一个量级。”

刘南生低头看图,那些微米级的颗粒他看不出名堂,但他听得出何文礼话里的停顿。

“良品率呢。”

何文礼把第二张表推过来。墙上旧表撤了,新表画着三周曲线,末端停在78%。

“上个月71,这个月78。川江那边要85,整季两千套,三个月的排产。”

“做不到?”

“不是做不到。”何文礼把袖子捋上去,露出里面格子衬衫的袖口,“是叠片对位。老夹具公差正负0.1毫米,新材料的韧性不一样,同样公差,错边概率大了三成。换新夹具,一台十二万,四台。”

刘南生指腹压在那张78%的曲线末端,纸微微卷边。

“川江那单,签。”

何文礼没点头,等他下文。

“夹具四台全换,钱从研发预算走。”刘南生说,“三十天以后,产线要跑出85%,第一批交付不许拖。”

“夹具装完还要两轮试产。三十天紧。”

“换个说法。”刘南生说,“你缺什么我补什么。时间我多一天都不给。”

何文礼看了他一会儿,把拉链拉到顶:“那我今晚不走了。”

刘南生没笑。他看了一眼操作台角落那台示波器,波形绿得发暗。车间外有人敲门,研发中心的年轻人探进头来,手里攥着一封衬纸的信封,没开口,先朝刘南生扬了扬。

刘南生接过来,拆开,抽出里面薄薄一页:流片成功。四列测试数据。他没看完就递回给何文礼。

“能跑?”

“能跑。”年轻人说话带着压不住的快,“性能落后国际主流一代,但指令集完整,跑我们的协议栈没问题。”

刘南生把信纸折起来,放回信封,塞进外套内袋。他站在操作台边,很久没说话。车间里的空气流动着,送风口吹出的风带着凉意,打在他脸上。

“从今天起,进口主力,自研备份。双线并行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芯片这个事,一半靠供应商,一半靠我们。”

何文礼低头把电镜图收进铁皮柜,没接话。那姿态像在说:我早就等着这一句了。

刘南生从车间出来,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。五点的光从高窗斜切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。他掏出烟盒,拿了一根夹在指间没点,又放回去。2006年谈智能物流车图纸的那个晚上,他从这张图纸上抬起来头,跟赵凯说的一句话是:“我们的东西,要让人卡不住。”

现在快七年了。图纸变成了闸机里的条码读头,变成了175瓦时的电芯,变成了一块比国际主流落后一代但能跑的国产芯片。他依然不是完全有把握——那封流片报告上的合格率他没细看,但至少,有得选了。

时间这个东西,要在换季的时候才摸得着。等刘南生再坐回南山的办公室,窗外已经变了天。冷空气压着深圳湾,玻璃上结一层薄薄的雾。桌上那封国际快件放了三天,帕洛阿尔托的回邮地址,牛皮纸信封右上角被人用圆珠笔画了个圈——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画的。

他拆开,抽出三层纸。第一层是函件,英文,打印的几行。第二层是投资意向书摘要,页脚盖着律所的章。第三层是手写的一页,字迹潦草,像赶时间划出来的。

“……我们看上了你们的电芯,和你们的闸机系统。如果你愿意,我们可以谈交叉持股。这封信的有效期,到2012年12月24日。”

落款是他见过几次的名字,跟电动车和宇宙飞船绑在一起。

刘南生把信纸对折,又展开,折痕压着那个日期。他抬头看墙上的挂历——离平安夜还有五天。

窗外雾气更浓了。他把信封放回抽屉,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,找到一个几个月前存下、一直没拨的号码——帕洛阿尔托,区号650开头。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,停了两秒。

身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。苏小暖拎着保温桶进来,看他在桌边站着,没问,把桶放到茶几上,拧开盖子:“藕汤。喝了再走。”

“放那儿。”

“菜心凉了不好。”

刘南生没动。苏小暖也没催,转身去烧水。厨房传来水壶注满的哗哗声,混着窗外深圳湾的风声,那杯藕汤的热气在冷空气里腾起一小团白雾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。那通电话还没有拨出去。

他又想了一会儿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把那封信从信封里抽出来,对折,放进外套内袋——贴着左边胸口,和一张塑封的旧烟盒纸挨在一起。那上面的“活下去”三个字磨得发毛,十九年了。
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藕汤,把外套拉链拉上,推开门,走进腊月夜晚的风里。

楼下车打着双闪,赵凯坐在驾驶座上,没熄火。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台新的演示机,屏幕亮着,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——号码区号650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