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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260章 · 从谁手里买的

鞭炮纸被风扫进排水沟口,红红白白贴着湿水泥地,是前几日喜宴留下的。刘南生站在天台栏杆边,指尖还残留着喜宴摸过的烟灰和酒气。楼下停车场,赵凯那辆白色桑塔纳正倒出车位,车尾的拉花拆了一半,在路灯下晃。喜宴的喧闹隔了十层楼,听起来像远处的潮声。

手机震。许国栋。

“南生,新加坡那边落了实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听筒里电流嘶嘶地响。“周明远那笔钱,不直接进咏衡。曼谷一个账户,漂过香港两道,最后一笔落在开曼一家壳公司名下。”

刘南生没接话。铁栏杆上的水汽洇进袖口,凉得发紧。

“壳公司背后的人查到了。咏衡的霍英邦,财团里排第三号,管投资决策。”

“确定是他。”

“注册底档调出来了,白纸黑字,挂在他名下。”

夜风把一截浸湿的烟蒂吹到他鞋边。刘南生低头看了一眼,没动。

“那家壳公司,除了收钱,还干过什么?”

许国栋沉默了两秒。“去年十月,受让了南方冷链华东公司十五个点的股权。转让价比市价高了四成。”

风从珠江口灌上来,把衬衫前襟拍得贴住胸口。

“高出四成的钱,买十五个点,”刘南生说,“那不是投资。是敲门。”

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还有——华东公司成立那会儿,地方合作方是孟老板的物流公司。老孟前年把整盘卖了,手里股权作价转出去,备案上写的买主是‘海外基金’。”

“全称。”

许国栋翻纸的沙沙声传过来,他报了一串字母:“H.Y. Capital。”

“H.Y.——霍英邦,拼音首字。”

“对。”

刘南生把手机换了只手,看风把地上的鞭炮纸旋成一个不规则的圈。十五个点,够不上控股,但够在董事会上开口,够翻账本,够看得见每一次扩张的底牌。当初把老孟放进华东公司,是周明远牵的线——这条线从哪一年起咬上的,他到现在才看见。

“老许,”刘南生说,“老孟人还在上海吗?”

“在。还在做他的物流园。周明远当年牵的线,我怕不是老孟自己愿意咬的,也不是去年才咬的。”

“别惊他。下周我过去,当面问。”

“你要去上海?”

“先去新加坡。林若诗把咏衡的人约好了,见完直接转上海。”

电话挂断。天台铁门上的漆皮又被风掀了一下,啪哒一声。

刘南生没走。手撑着栏杆,指节被夜风吹得发白。

他一直以为咏衡是客场来的敌人——曼谷账本浮出的暗流,穗丰围剿那一仗,正面收购战打了几轮,对方一直在门外,拿钱当攻城锤。现在他才知道,对方早就从后墙进来了。老孟那扇门,周明远递的钥匙。十五个点吊在华东公司账面上,像一颗嵌进木板的钉子,不显眼,吃得住力,等墙要晃的时候,它就是最先松的那块。

他在心里把五年翻了一遍。曼谷那本账是引子,穗丰是火,咏衡是后来浮上水面的名字。周明远像根针线,把几桩旧事缝在一起,桩桩件件,都落在看不见的针脚上。旧账清的时候,他以为清完了。现在看,是清掉了一层皮,底下的筋还连着。

他摸出口袋里的烟盒纸,借着路灯看纸角折痕。旧纸被体温焐得又软又韧,上面几行字磨得看不清了。他在心里问自己——那条线,从曼谷就布下了,还是更早?想不明白。能把线头拽出来的人,现在在上海,姓孟。

他把烟盒纸折好,贴回胸口,转身下了天台。

十点半。办公室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匀,把桌面照得发青。苏小暖把一壶热茶放在桌角,没说话,退出去带上了门。桌上摊着一张全国地图,冷链网点用红蓝铅笔标了十几处,从深圳一路向北,像一条刚散开的血脉。

十点五十五分。五部电话先后接通。免提机里杂音大,广州老徐的声音最稳,上海那边是个本地口音的年轻人,武汉小丁的声音浅,成都廖胖子闷声咳嗽了两声,郑州马跃的背景音里有钢板落地的动静——这么晚了,人还在工地上。

“临时加会,一件事。”刘南生开口,“咏衡的人,摸到冷链底下来了。去年十月,华东公司十五个点股权被买走。买主是咏衡合伙人的离岸壳公司,溢价四成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上海先开的口:“华东公司?去年股权转过一轮,备案写的买主是……”

“对。就是那家海外基金。我不关心它叫什么名字。”刘南生把圆珠笔按得咔哒一声,“七天之内,你们各自把名下跟物流、冷冻相关的关联公司股权重新梳一遍。重点查境外买主、离岸公司、代持。查出任何一笔,直接打我手机,不走中间线。”

“南生,”老徐声音稳而慢,“用什么名目查?财税审计?”

“就用这个名目。预算我来填,你们只管查。”

电话线嗡嗡响了几秒。武汉小丁问:“查到以后怎么办?能不能把股权赎回来?溢价四成,赎回也得按市价——”

“赎不回来。”刘南生说,“十五个点已经在他手里了。他要是肯卖,当初就不会多花那四成来买。”

上海那个年轻人又开口:“那我们从华东公司先查。公司里有几个跟老孟一起签过字的元老——”

“你查。但别惊动他们。”刘南生说,“老孟那边,等我下周到了当面问。你只管把股权变动的签字底档调出来——谁签的字,谁经的手,钱从哪个账户进的。查出来不要动,告诉我人在哪儿就行。”

电话那头应了一声。

成都廖胖子咳嗽两声清了嗓子:“南生——你这是要打大仗?全国网刚铺开一半,账上刚缓过劲,真跟咏衡正面碰,资金链怕顶不住。”

“不是碰。”刘南生按住话头,“他们买十五个点,是想站到屋里头看账。那就让他们看,看他们能看出什么名堂。我们要做的,是把他们够得着的地方一封,查清楚他们下一步还想买什么——他们想买什么,我们就把那儿先钉死。”

免提机里几道呼吸声沉了一下。

郑州马跃的声音从远处拉回来,背景里钢板还在响:“钉死的话,我需要华东公司的章程和股东协议,还有当年跟老孟合资时的全部底稿。”

“明天上午给你。”刘南生说,“先把各自的底数摸清。摸完了,你们会发现所有线,最后绕到同一个地方。”

“哪儿?”

“周明远。”刘南生说,“这条线,是他牵的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久到免提机的电流声听起来像潮水。

挂断电话已经是十一点四十。日光灯管里的镇流器嗡嗡嗡地响,刘南生靠在椅背上,灌了一口凉茶,喉头涩得皱眉。赵凯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门框上,西装外套脱了一半,领带歪着,衬衣领口还沾着半枚口红印。

“婚假头一天,你跑这儿来?”刘南生说。

“我媳妇放我出来的。”赵凯走进来,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,“说公司的事要紧,先把正事办了,明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,她认了。”

他顿了一下,看了眼桌上摊开的全国地图。

“刚才的电话,我听了半截。那条线,真是周明远牵的?”

刘南生点头。

“周明远那人,”赵凯说,“他攀上咏衡,说不定是在给自己找退路。”

“不是找退路。”刘南生把圆珠笔放倒,笔帽在桌面敲了两下,“是在给别人递钥匙。”

赵凯没接话。低头看了看自己皮鞋上的灰,把松掉的鞋带重新系紧。再抬头的时候,眼睛里的笑意没有了。

“你指路,我走。”他说,“你让我查谁,我就查谁。但你答应我一件事——下周去新加坡,带个人去,别一个人去。”

“带谁?”

“我。”赵凯站起来,把歪掉的领带扶正,“周明远的事,我比你熟。他那个人急了会咬人的。再说——”

他咧嘴笑了一下,“正好带我媳妇去度蜜月,路费算公司的还是算你的?”

刘南生没答话。他看着赵凯走出门,把领带重新系紧,皮鞋跟敲在走廊地上,一下一下的,远去了。

办公室静下来。镇流器的嗡鸣填满了整个房间。

刘南生拉开抽屉,取出那本深蓝色笔记本。封皮的边角磨得发白,翻过前面密密麻麻的页码,停在一面空白页上。圆珠笔尖悬在纸上,墨水在笔头凝成一个深蓝的点。他想起刚才电话里老徐那句话——“全国网刚铺开一半,账上刚缓过劲”。风在路上,他看得见风来的方向,却算不准风什么时候会转。

笔尖落下去。纸上留下三个词:

2007年,风要变。
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。有的记忆已经模糊得只剩轮廓了,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是真实经历还是残留的幻影。但2007年这几个字,像烧在骨头里的印,每到夜深人静就浮上来。他不知道那天具体会发生什么,不知道风会往哪里吹,不知道有多少船会翻在海里。他只记得那种感觉——所有的旧规则会在那一年松动,像冻了一个冬天的河面,底下的暗流开始拱冰。

他合上笔记本,手指按着封皮,停住。

五年前,他蹲在福永泥地里,想的是怎么活过明天。现在他站在一张铺向全国的网中央,想的是怎么在风来之前,把网绳换成铁链。

赵凯说“你指路,我走”。可这条路,他自己也只看清了第一步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林若诗的短信:“新加坡的师姐回了:霍英邦下周三到新加坡,会待三天。见面安排周四下午。另——你要查的人,我这边有眉目了,见面说。”

刘南生把短信看完,没有回。他看了一眼笔记本上那行字,翻过一页,在背面写下两个字:递钥匙。

钥匙有几把,锁有几道,开锁的人藏在哪扇门后面——一周之内,他会把这条线整根拽出来,从头到尾,看个清楚。

风从窗外灌进来,把地图上那根红色铅笔线吹得像一条活过来的血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