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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257章 · 暗股

送话器烫着掌心。夜风从会议室窗缝里挤进来,带着街角的尾气和酒楼后厨的油烟味。楼下,婚宴的红绸已经收干净,保安蹲在台阶上抽烟,烟头一明一灭。

刘南生把免提键按掉。会议机咔哒一声,线路里的电流声断了。马跃最后那句话说到半截,被闸在电话那头——“……动静这么大,惊动了他,他就缩回去了。”

房间里静下来。许国栋翻笔记本,老徐靠在墙角,抱着胳膊,手指一下一下敲皮包带。

桌上摊着五张A4纸,下午传真过来的。五座城市各自的关联公司名单。纸上的字迹不同,深圳总部这份是苏小暖的,工整,笔尖压得重。刘南生把那五张纸来回看了两遍,圆珠笔笔帽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
马跃的意思他懂。五城一起查,动静太大。咏衡嗅到味道,会把线头缩回去,那十五个点就埋在暗处,只能等它自己跳出来咬人。

“照查。”他说。

老徐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
“不是查给自己看的。”刘南生把笔放下,“是查给咏衡看的。他知道我们知道,就没法再装。暗的不敢加仓,明的才敢露头。”

老徐终于开口:“万一他慢慢吸,不跟我们碰面呢?”

“他已经在慢慢吸了。”刘南生说,“吸了七年。再吸七年,他不用跟我们说话,直接坐在这张椅子上。”

老徐不吭声了。许国栋合上笔记本:“明天一早,我调各城股权台账,今天之内把十五个点拆到人头。”

三天后。午后阳光斜进会议室,照见空气里浮动的粉粒。桌面上摊着三样东西:一沓泛黄的持股协议、苏小暖的手写表格、许国栋用铅笔画的关系图。

苏小暖先把表格推过来。表格上三行,荧光笔标着时间线。

第一笔,1997年,郑有良,4.2%。第二笔,1999年,卢春和,6.1%。第三笔,2001年,杜国兴,4.7%。

三个人,跨度四年,互不认识。卖完股当天就签了放弃优先受让权的声明,签字画押,当场点现金。

“我算了一下,”苏小暖说,“三笔加起来正好百分之十五。卖股的理由各不相同,看不出是一个买家。”

老徐弯下腰,指头戳在“郑有良”三个字上:“老郑。”他抬头,指腹上沾着墙灰,“前年还请我喝酒。说是儿子赌债还清了,多亏当年那笔现金。他不是坏人,就是那阵子缺钱。”

刘南生盯着时间线没说话。三笔股,四个年头,每一笔都踩在南生最腾不开手的时候——1997年,冷链刚起网,账上全是债;1999年,金融危机刚过,正打翻身仗;2001年,互联网泡沫破了,全行业都在过冬。趁人忙乱的时候伸手,才是老手的做派。他指头停在第三行:“2001年,是我们最难的一年。他也捡得最凶。”

许国栋在旁边:“每一次正面受挫,暗地里就多进一尺。”

阳光照在表格上,荧光笔的绿痕亮得刺眼。刘南生把表格翻过去,扣在桌上。

“十五个点,”他说,“能提议开临时股东会,有查账资格,提名得了董事,碰上一票否决的大事,还能把董事会拖进僵局。”

平时不动,到了生死关口才咬人。他沉默了一阵,对苏小暖说:“把五个城市所有持法人股的股东,名字、比例、关联关系,全列一遍,一个都不许漏。”

“章程呢?”苏小暖把笔帽咬在嘴里,“股权穿透到自然人,小股东能同意?”

“先不开股东会。先找持股前十的股东,一个个当面谈。”刘南生说,“咏衡要是投反对票,就证明他不敢见光。他要是投赞成票,这笔钱就算洗干净了,以后也不敢乱动。”

“两头都是路。”许国栋说。

许国栋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关系图,铺在表格底下。图上从下往上画着三层:境内一家投资咨询公司,香港一家控股,最顶上是一家BVI的代理登记机构。每层之间都用铅笔连线,线边标着日期。

“境内这家咨询公司的法人代表,从没在咏衡公开材料里出现过。”许国栋说,“追到香港控股这一层,线就断在海里了。工商来查,到境内公司这层就停住。”

“那你怎么追出来的?”刘南生问。

“新加坡。”许国栋说,“股权登记在BVI,资金从新加坡走。我托朋友从那边查资金路径,追到第三层,受益人才开始浮出来。”

话没落,门被敲了两下,没等回应就推开了。林若诗袖子挽到手肘,夹着文件袋。她没寒暄,把一张A4复印件放在关系图旁边。

复印件上是银行电汇回单,收款行一栏是英文,户名被墨迹遮了大半。右下角有一行小字,旁边附了一张白纸,放大后拓写的,是她的笔迹:瀚海贸易。

“香港控股账上的钱,大多从BVI下来。”林若诗说,“但有一笔绕了马来西亚的中转户,源头在新加坡。汇出户名,”她手指点在拓写的那行字上,“瀚海贸易。”

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空调出风口的布条扫着黑板边缘,一下,又一下。

瀚海贸易。周明远的壳公司。十一年前,林若诗追周明远资金外移时,这个名字第一次浮出水面。现在它回来了。

“那笔钱离境的日子。”刘南生问。

“1993年12月。”林若诗说,“那年我们把龙岗清了,周明远以为我们撑不过去,开始往外腾钱。你当时说,他那些钱要跑。”

“不是跑,”刘南生说,“是换枪。换好枪再回来。”

许国栋的笔停在纸上:“瀚海贸易,谁?”

老徐在墙角:“周明远。1993年追着我们打的那位。”

许国栋沉默了一下:“追到2004年了?”

“不是他追。”刘南生说,“是他的钱在追。他管出钱,咏衡管扣扳机。”

林若诗把钢笔帽拧开又旋回去,动作很慢:“还有一个事。新加坡这个户头底下,前年新注册了一家公司。这家公司参股了一家投资机构,那家机构最近在吃商业地产的散股。”

她合上笔记本:“散股不多,也不起眼。但它在买。”

刘南生伸手碰了碰那张复印件,指腹擦过“瀚海贸易”四个字,纸面冰冷。

“去买什么?”他问。

“还没查到。”林若诗说。

他把复印件折起来,又展开,折痕正好压在“新加坡”那行字上。

他拨了赵凯的手机。响了三声,赵凯接起来,背景里是机场广播,滚动着航班号。

“你在哪一站?”刘南生问。

“西安。明天的早班机。”赵凯说。

“改今晚的航班。”刘南生说,“周明远的钱,绕回来了。”
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广播声还在响,像水漫过话筒。赵凯再开口时,声音里没有笑:“从哪绕回来的?”

“新加坡。瀚海贸易。”

赵凯沉默了一会儿:“行。”

一个字。电话挂断。

刘南生把手机扣在桌上,屏幕的光灭了。许国栋站起来,把关系图和三份协议收进文件袋:“章程的初稿,我今晚做出来。”

“赵凯回来以后,”刘南生说,“让他别去公司,直接去香蜜湖。周明远当年留下的那套房,至今还在他名下。我要他从那套房子的邻居开始查——这十一年里,周明远跟谁喝过茶,给谁送过礼,在哪坐过牌桌,一条一条翻出来。”

许国栋走到门口,风从走廊吹进来,吹动他衬衫下摆:“那样等于把咏衡晾在桌面上,不管了?”

“先晾着。”刘南生说,“咏衡只是枪。扳机那边的人,才是我们要找的。”

许国栋拉开门,脚已经迈出去,刘南生又叫住他:“老许。”

他回头。

“那三个人——郑有良、卢春和、杜国兴。”刘南生说,“他们持股多少、住在哪、家里什么情况,全锁在总部铁柜里。咏衡找得到他们,不是运气好。”

许国栋的脚步骤然停住。走廊的光从门缝斜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你是说,名单是从里面出去的。”

“我没有说谁。”刘南生说,“所以才让你查。”

他走到桌边,把那张汇款单复印件又折了一次,折成四折,收进内袋:“赵凯咬外面,我盯中间。里面那条缝,交给老徐。他认识的人多。”

许国栋沉默了很久。他拉上文件袋的拉链,拉链头在寂静里发出一声脆响。

“要是查到根上,是你我都不想见的人呢?”

刘南生没有回答。他伸手摸了一下内袋里那两样东西——一张被体温磨得发软的烟盒纸,一张还带着光滑冷意的汇款单。

“那正好。”他说,“省得我主动去找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