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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重生1993:风口之上》

第326章 · 白皮书

大屏上放着三十年前的老胶片。车库、机箱、十几个人挤在桌上焊主板。画面颗粒很重。主持人刚说到“自主研发”,屏幕整个灭了。

不是黑屏。满屏刺眼的蓝,中央浮着几行乱码,像有人拿白漆刷上去的。

大厅八百多只手同时停在半空。音响里窜出一声极细的电子啸叫,接着所有插着电的东西全熄了——主屏幕、追光、收款机,连墙角的饮料机都不转了。应急灯亮起来,很绿,像两排瞪大的眼睛。

刘南生站在侧幕后面。他看不清那串乱码,但他认得它跳动的节律。快三下,停一拍,再来两下。手指在裤兜里自己曲了一下。

方旭两步跑过来,脸在应急灯下泛青:“董事长,核心交换机被锁,内网全断。备用通道也起不来。”

“谁干的?”

“不是断电。软件层的。接到告警才两分多钟,四十九个节点全躺了,像自己会蹿。”

刘南生不问了,往后台控制室走。门推开,一排屏幕全是同一片蓝,浮着同一个乱码。三个工程师站在椅子旁边,谁也没落座,像怕坐坏了什么东西。方旭压低声音:“攻击代码里有段签名,我们没见过。但手法很规矩,规范得过头了。”

刘南生走到最左边那台屏幕前。屏幕上是截下来的代码片段。他看了三行,指节就凉了。

“这台机器连外网吗?”

“物理隔离。”

“时间戳呢?”

方旭敲了几个键,屏幕下拉出一串记录。每行末尾都带着同一组数字:980505-1327。

980505。那年5月5日,13点27分。

刘南生合上笔记本外壳,金属边缘硌着指腹,压出一道白印。

“不是外人写的。”他说。

方旭愣住。

“是我写的。”刘南生抬起眼,“权限压力测试用的,从来没出过实验室。”

控制室静得只剩风扇转。三台服务器嗡嗡低鸣。方旭张了张嘴,没出声,喉结动了两下。

“这代码只做一件事,”刘南生说,“沿着信任路径一级一级往上爬,每爬一级就伪装成上一级的授权来源。我当年拿它测权限模型,跑了三个月,从没让它碰过真实网络。”

“那它怎么会……”方旭指了指屏幕。

“有人把它拿走了。原样带走,只改了两处——”刘南生指着代码中间,“这两处签名还留着,说明拿它的人不会改算法,只换了个壳。”

“它到底要干什么?”

刘南生让工程师把代码往下拉。蠕虫的尾巴很长,最后一段全是目录扫描。它不碰客户数据,不碰财务系统,专扫同一类文件名。

跟“备份”有关的,跟“白皮书”有关的。

方旭不明白了:“它找什么备份?”

刘南生盯着那段扫描路径,手心出汗了。路径里有一串很长的编号,他只看一眼就认出来——那是他自己定的档案规则,地下三层B库的编目格式。年份那一段,落在世纪之交的那几年之间。

“备份磁带在哪儿?”刘南生问。

“地下三层,B库。”方旭说,“封了十几年。”

“带路。”

地下三层的空气像块湿布贴在脸上。铁皮门上的漆皮卷起,锁孔周围一圈深褐色的锈。钥匙插进去的时候,刘南生鼻尖全是铁锈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。门轴响了一声,很尖,像生锈的骨节。

老机房不大,七十平方米。机架排得整齐,但表面蒙着一层灰,指纹一碰就显出来。靠墙的搁架上码着一排磁带轴,白签、黑签、黄签。刘南生脱了西装搭在手肘上,弯下腰,从最底层抽出标着“权限模型-测试样本”的那一格。

磁带外壳上的贴纸发脆,一碰就掉了一角。他把磁带放在工作台上,又翻了第二层、第三层。

方旭站在门口想帮忙,被刘南生摆手挡了。他一个个纸盒摸过去,指腹在标签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蹭,像在读盲文。翻到第五个纸盒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
盒子里除了磁带,还有一个硬皮笔记本。白封皮边角磨秃,露出里面的纸板。封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:

《人机共生白皮书》
刘南生,签名落在一个旧年份上。

墨水洇开了,但笔迹是他的。他认得那撇捺收笔的方式——收得又急又重,像写完就急着去干别的事。

“这是谁放的?”刘南生问。声音有点干。

方旭摇头:“B库封存清单上只登记了磁带,没登记过本子。”

刘南生翻开封面。纸页发黄发脆,一股放了很多年的纸的酸味扑出来。第一页,他用铅笔写着:“如果技术能成为器官,残疾就不是身份,只是状态。”

门被推开,沈知行到了。他跑了一路,衬衫领口汗湿。看见刘南生手里的本子,他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刘南生把本子递过去:“你看看。”

沈知行擦了一下手才接。一页一页翻。翻到第三十一页时动作慢了,倒回去又看了一页,抬头:“刘先生,这段写得对吗?”

刘南生没回答。

沈知行指着纸页:“这里说的是‘无硬件的神经信号重建方案’,不依赖植入件,用普通麦克风阵列捕捉眼动和微表情,通过特征提取还原意图。我们现在做的‘灵犀’,卡了两年的就是这个点。”

刘南生看着纸上的示意图。早年的自己用圆珠笔画的弧线,下面一行小字:“神经噪声不是垃圾,是没破译的语言。”

“我们丢了一块芯片,”沈知行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但这段路径,不需要那块芯片就能起步。”

“能做到?”

“给一夜时间。软件层面,天亮前能跑通原型。”

刘南生看了一眼窗外。对面大楼的灯熄了大半。“去吧。”他说。

沈知行抱着本子走到门口,又站住了:“这白皮书,您打算公开?”

“只公开技术路线。把这一段摘出来,原文另存。”刘南生说,“正文、配图、编目拆开三段放,入库记录不许提这本书。”

沈知行没再问,走了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,集团官网挂出一页白纸黑字的公告。标题就两个字:“灵犀”。副标题才是重点——不用植入、不用开颅,用现有的麦克风和摄像头,把动作意图转译成指令,给偏瘫、失语、脊髓损伤的人一个与世界对话的入口。

七点零三分,第一条咨询进来。七点十一分,服务器开始排队。七点二十八分,页面访问量破了十万。方旭把听筒从耳朵边拿开两秒,那头的铃还在响,像一锅煮沸的水。

刘见微站在技术中心门口,看着不断刷新的大屏,挤到刘南生身边:“爸,医疗相关的东西,没有临床数据就发,出了问题收不回来。”

“参数按白皮书第三稿走,价格压一半。你让老赵去对接残联,效果做成公开台账。”刘南生没回头。

刘见微张了张嘴,最后只点了点头。

庆功宴摆在总部四楼。香槟开了,杯子碰得清脆。沈知行被人围了几层,刘见微站在圈外看着他们,嘴角带一点笑。刘南生站在窗边,手里端一杯没怎么动的酒。

“您不去说两句?”方旭走过来。

刘南生摇头:“明天上午十点,残联和康复医院的人来谈合作。你去盯。”

方旭点头,走出两步又折回来:“董事长,那本子,您不再确认一下?”

“封好了。三段分放。”

方旭看着他侧脸,半晌没说话,走了。香槟塔那边传来一阵笑声。赵凯端着一杯白兰地晃过来,先低头看了一眼刘南生的鞋。看了三十年,这个动作改不掉。

“代码那段,你是看出来的,还是认出来的?”赵凯问。

刘南生没接。

赵凯也没追问,拍了拍他的肩:“你指路,我走。”转身没入人群。

刘南生放下酒杯,穿过走廊往办公室走。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推门。门开了,一股灰尘的味道。他的转椅朝向偏了一点,办公桌上压着一封信。白色信封,没有邮戳,没有署名。

信封口没有胶。他抽出里面的东西,只有一张折了两折的烟盒纸。纸面泛黄,边角起毛,像在口袋里揣了很多年。上面两行字,是他的笔迹:

“活下去。”
“别让自己失望。”

他认得这两行字。甚至还记得那年冬天,圆珠笔写上去的时候纸面有点潮,落笔的痕迹带着小小的晕染。他以为早就丢了。

烟盒纸反面,多了第三行字。墨痕很新,笔迹工整,像临帖临了很多年:

“天台上的另一半密码,你还记得吗?”

刘南生把纸攥在手里。折痕硌着掌心,有点疼。他抬起头,窗外宴会厅的光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长影,影子的尽头正对着他脚下的门缝。

门外很安静。走廊里没有脚步声。